“為何?”燕王趙疆好奇問道。
瞥了一眼燕王趙疆,南梁王趙元佐就事論事地接了趙弘潤的話茬:“明智的抉擇。……這場戰事,我大魏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既然秦國對韓國有所企圖,我建議,不妨順便推舟,借秦國之力,繼續削弱韓國。”
趙弘潤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因此當日就向那趙冉提出了這個建議,不過他當時還在猶豫……昨日我軍取得勝勢之後,他借祝賀為名,旁敲側擊再次勸說我聯秦攻韓,我以此戰我魏軍消耗、損失過重為由,婉言回絕了他……”
“唔。”南梁王趙元佐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在拋開一切成見後,他必須承認,眼前這個侄子,確實是一位難得的興邦之主,有心計、有城府,考慮事情周到、做事滴水不漏,要說有什麼缺憾,恐怕就隻有過於懶散、倦怠這一點了。
“接下來,太子有何打算?”趙元佐問道。
趙弘潤笑了笑說道:“還能有何打算?整頓幾日後,發兵圍困邯鄲,嚇唬嚇唬那幫韓人,再然後嘛……見機行事吧。”
南梁王趙元佐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見站在帳口附近的宗衛長呂牧壓低聲音插嘴道:“殿下,那趙冉來了。”
聽聞此言,趙弘潤扁了扁嘴,與南梁王趙元佐以及燕王趙疆交換了一個眼神。
之後,在接見趙冉這位秦國大庶長的時候,南梁王趙元佐從始至終捧著茶盞,被趙冉旁敲側擊的試探、或者包藏禍心的恭維,再者更乾脆的激將,通通視而不見。
也是,就算沒有趙弘潤的眼神示意,他也不可能去給秦國謀求什麼利益。
雖然說,秦國出身的趙冉,與趙弘潤、趙元佐、趙弘疆這幾人稱得上是同宗的族人,但彼此的立場卻並不相同。
而與此同時,在韓國的王都邯鄲,韓王然正召集朝內公卿,商議如何收尾與魏國的戰事。
在提及目前的局勢是,韓王然的說辭非常凝重,可是他眼中,卻全然瞧不見半點的緊張。
因為他很清楚,魏國的公子潤是不可能與他韓國繼續進行這場戰爭的,這樣做不符合魏國的最大利益,因此,就算昨日吃了一場慘痛的敗仗,魏軍即將兵臨邯鄲城下,但韓王然還是沒有什麼緊張感。
畢竟,魏韓兩國的結局,其實早在數個月前,當他在那座土坡上與魏公子潤麵對麵洽談時,就已經注定了,此後的戰事,隻不過是韓國國內某些人仍奢望著挽回局麵而已。
當然,這個「某些人」,其實也包括韓王然自己,因為他自己也曾奢望能夠借助司馬尚麾下的四萬代郡重騎,擊潰魏軍挽回局麵,但是很可惜,他的對手魏公子潤,並沒有給他絲毫機會,用一招讓人目瞪口呆的計策,一口氣讓代郡重騎損失了近兩萬五千人,讓韓王然心痛地當時差點沒暈過去。
他韓國一年的稅收,就這麼沒了。
不過話說回來,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思,似這般沉重的損失,韓王然倒也能接受。
畢竟近兩萬五千名重兵騎的損失,這固然是沉痛,但考慮到養活這支軍隊,再算上每一年維護其武器甲胄所需的花費,事實上這一年的稅收,也不算什麼。
而除此之外,這場敗仗,也算是讓國內的主戰派徹底閉嘴了。
還記得前兩個月,當蕩陰侯韓陽在邯鄲散播出韓王然企圖‘割讓邯鄲、賣國乞和’的謠言時,國內的主戰派氣憤填膺,聯合邯鄲一帶的貴族與韓氏王族分家成員,聯袂向韓王然施加壓力,大有韓王然若不堅決不肯與魏軍決戰就要考慮冊立新君的架勢,在這種情況下,當時剛剛奪回大權、王位還未徹底坐穩的韓王然,隻有選擇妥協。
然而,待等昨日慘敗的消息傳回邯鄲之後,這些人紛紛色變,非但再也不敢叫嚷與魏軍決戰,甚至於,偷偷摸摸地企圖將家眷、家產帶出邯鄲,轉移到北方安全的城池。
這讓韓王然在冷笑之餘,心下亦是暗暗歎息:終究是自私自利者多、憂國憂君者少。
當然,這隻是他在氣憤於那些人行為時的感慨,事實上,韓國的貴族中還是以忠臣居多,比如說蕩陰侯韓陽,明明曾與釐侯韓武不合,且一度被閒置,但在得到釐侯韓武的召喚後,為了國家,韓陽還是毅然出仕,甚至於,在得知其堂叔康公韓虎被韓王然設計鏟除後,仍能按捺下來,苦苦勸說韓王然不可向魏國乞和。
若非因為蕩陰侯韓陽的關係,導致上穀守馬奢病故而亡,韓王然絕不會棄用這等對國家忠臣的貴族。
相比較韓陽,近段時間那些叫嚷著與魏軍決戰,可在得知己方失利後,卻立刻變賣在邯鄲的家業,企圖逃到彆處的那些人,根本不配稱作棟梁。『ps:這個時代,普遍認為貴族、世家才是國家的棟梁。』
若非剛剛奪回大權,王位還未徹底穩固,韓王然早就對那些無益於國家的敗類下手了。
當然,暫時不動手,並不代表日後不會跟那些人算賬,畢竟,韓王然是一個非常擅長隱忍的人,當今中原各國的舊王新君當中,就屬此人城府最深、最擅隱忍。
當日,韓王然與諸朝內公卿並未商議出一個所以然來,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沒有韓王然率先提出「割讓邯鄲」的情況下,誰敢開這個口?這不是徒惹罵名麼?
而韓王然之所以不提此事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前幾個月他已經吃過一次虧,這一次,他要等到魏軍兵臨城下,等下麵的公卿、城內的貴族自己提出來。
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報複吧。
趙弘潤並沒有讓韓王然失望,待等到八月初九,在修整了數日後,商水軍便正式向北麵的邯鄲進發。
在得知此事後,漁陽守秦開與上穀守許曆這兩位韓將心中很是糾結,不知該不該阻攔這支魏軍。
雖說他韓國敗局已定,但也不能就這麼輕易放任魏軍兵力邯鄲城下吧?
於是乎,秦開與許曆各自率領軍隊,對商水軍展開了一番騷擾行動。
不過說實話,這兩支韓軍的騷擾行動,對於魏軍而言簡直就是不痛不癢,這也難怪,畢竟秦開與許曆誰也不希望在這種時候激怒魏軍,純粹就是象征意義地阻擋了一番罷了。
甚至於,當南梁王趙元佐麾下鎮反軍、以及燕王趙疆麾下山陽軍與南燕軍將他們趕走時,秦開與許曆反而是如釋重負——倒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隻是他們不清楚邯鄲的態度,不敢貿然再與魏軍交戰而已。
待等到八月十四日,商水軍、鎮反軍、山陽軍、南燕軍,以及魏國國內各貴族的私軍,浩浩蕩蕩地抵達了邯鄲。
在太子趙潤的命令下,魏軍分彆在邯鄲的西、南、東三麵築造營寨,擺出一副準備攻勢的架勢。
當然,這隻是表麵上,至於各中蹊蹺,相信也隻有韓王然等少數人才能瞧得出來:魏軍這架勢,分明就是叫他們快點滾出邯鄲,好接收這座城池。
否則若真要圍攻邯鄲,以魏軍的兵力,完全可以徹底包圍邯鄲——彆忘了,魏國論實力與兵力絲毫不亞於商水軍的鄢陵軍,此刻還在巨鹿、邢台按兵不動呢。
倘若說魏軍三麵包圍邯鄲,就已經讓城內的臣民驚恐不安,那麼,待等商水軍三千人將穀陶將那幾座巨型拋石車運到邯鄲城外時,城內的韓人近乎徹底絕望。
彆說尋常的百姓,就連韓國的公卿,一個個亦目瞪口呆,在城牆上瞅著那幾座龐然大物直流冷汗:如此巨大的拋石車,威力必定非凡,邯鄲的城牆,未必抵受得住啊!
次日,久久沒有等到韓國派人前來求和的趙弘潤,命人向邯鄲下了最後通牒:投降,或者破城!
最終,還是老丞相申不駭考慮到這件事不宜在僵持下去,聯袂朝中公卿,向韓王然提出了「與魏軍交涉」的懇請,算是打了個圓場。
城外魏軍的威脅,使得主求派再次碾壓了已為數不多的主戰派。
想想也是,他韓國最近才吃了一場敗仗,無論是近兩萬五千名代郡重騎的損失、亦或是名將樂弈的戰敗,這都讓那些仍以為此戰尚有勝利機會的韓人,真正認清了現實,意識到了魏軍的強大與恐怖。
事後,韓國再次派出了韓晁、趙卓這兩位與魏公子潤有些私交的說客,作為使臣拜訪後者,希望就「停戰」一事達成協議。
“又是你們兩位。……莫非貴國的禮官,就隻有你們兩位?”
在接待韓晁與趙卓兩位韓使時,趙弘潤笑著打趣道。
畢竟這些年來,他多次會晤韓國派來的使臣,但每次都是韓晁、趙卓二人,幾次接觸下來,彼此倒也產生了幾分交情。
正因為有了交情,韓晁與趙卓二人在趙弘潤麵前倒也沒有太過於拘謹,前者苦笑著說道:“公子就莫要與我二人玩笑了,拜您所賜,眼下我邯鄲城內,可謂是雞犬不寧、人人自危,韓某來時,家中老父還在念念不休,滿心不安,直說魏軍不知幾時攻城……”
“那可真是本王的罪過了。”趙弘潤笑著說道:“待此事過後,本王派人送幾支上好的人參給老令尊,補補身子。”
“千萬彆。”韓晁連連擺手道:“可要知道被人得知,扣上一個通敵的罪名,那在下就算是死也洗不清了……”
在與趙弘潤玩笑時,韓晁亦徐徐打量帳內諸人,在目光逐一掠過南梁王趙元佐、燕王趙疆等比較熟的麵孔後,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趙冉身上。
“這位是……”
韓晁心中微微一凜,因為他感覺,此人的衣著打扮,並不像是魏人。
趙冉微微一笑,拱手自我介紹道:“在下趙冉,來自西垂大秦。”
『……』
韓晁與趙卓對視一眼,心下暗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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