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魏秦聯盟固然是非常可靠,但這是建立在中原各國鼎立的情況下,倘若魏國已逐漸顯露出能夠兼並中原各國的恐怖勢力,哪怕是換做趙潤,他也會考慮是否應該削弱魏國,畢竟魏國若是強大到能夠統一中原的地步,那麼,秦國距離被魏國吞並也就不遠了。
正是因為自己想到了這一層,因此,趙潤非常擔心秦國的態度。
然而讓他有些懊惱的是,秦國那曖昧的態度,似乎正在朝他最最擔心的情況演變,駐紮在河套、西河一帶的秦軍主帥公孫起,至今仍然是對雁門郡堵而不攻,仿佛秦國也在猶豫,在這場大戰中,他們應該站在哪一方。
『要是秦國能鼎力支持,這場仗就好打多了……』
趙弘潤暗暗想道。
想道這裡,他不由地就想到了十幾天前再次出使秦國的禮部官員,他十分希望唐沮能夠說動秦國。
如若不能說動秦國,趙弘潤也希望最起碼能保證秦國不會倒戈相向,否則,這場仗的變數就太大了。
『罷了,先將羯角軍調到宋郡吧。』
搖了搖頭,趙弘潤對高括說道:“高括,你知會翟璜,命他以天策府的名義,調動羯角軍前往宋郡……”
“羯角軍?”高括聞言吃了一驚,麵色顯得有些顧忌。
原因很簡單,一來羯角騎兵是預留防備秦國的主力騎兵,二來,羯角騎兵生性好鬥殘忍,若將其放到宋郡,難保其不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當高括說出了他心中的顧忌後,趙潤沉默了片刻,說道:“眼下秦國還未有任何異動,當務之急乃是楚國……再者,就算秦國到時候果真兵戈相向,有司馬安的河西軍與魏忌的河東軍在,應該也能阻擋一陣子。至於羯角騎兵的野性,眼下也隻有往好的方麵想了……”
聽聞此言,高括微微點了點頭。
當日,雒陽天策府便下達了命令,命令博西勒率軍羯角騎兵前往宋郡。
不得不說,作為原羯角部落族長比塔圖的養子,博西勒亦是一頭很有野心的狼,或許從未忘卻當年養父比塔圖被魏軍逼死的那段仇恨。
趙潤毫不懷疑,一旦他魏國有朝一日變得虛弱,博西勒這頭狼,很有可能第一個調轉方向,一口咬向魏國。
但反過來說,隻要魏國依舊強大,那麼,博西勒這頭狼也會遵守他養父比塔圖死前的叮囑,成為魏國忠誠的看門犬。
雖然對於博西勒這種有所保留的忠誠,趙潤心中也難免有些芥蒂,但仔細想想,所謂有所保留的忠誠,舉國上下難道就隻有博西勒麼?
總之,隻要魏國始終強大,這些都不是問題。
“博西勒接令!”
一日半之後,駐紮在伊山、伊闕關一帶的博西勒,收到了來自雒陽天策府的命令,毫無耽擱地,即刻率軍麾下約四萬左右羯角騎兵,橫穿潁水郡前往宋郡。
不得不說,鑒於魏國這些年來一步步完善了國內的道路設施,這使得羯角騎兵的行軍速度快地難以想象,僅僅隻是十日左右,便橫穿了潁水郡,抵達了陳留,距離宋郡定陶僅一步之遙。
哪怕是趙潤在得知了羯角騎兵的行軍速度後,亦微微有所吃驚。
而與此同時,楚固陵君熊吾,已率領其麾下軍隊進駐了固陵這片原本屬於他的封邑。
趙潤猜地不錯,熊吾確實跟固陵的屈氏一族私底下有所聯係,這不,熊吾剛剛抵達固陵一帶,屈氏一族現任的族長屈和,便率領著族人出外相迎,將熊吾請到了他們屈氏一族的大宅,並設酒宴款待熊吾。
酒席宴間觥籌交錯不必細說,待等酒宴結束之後,目測已年過六旬的老者屈和,將固陵君熊吾請到了密室詳談。
在密室中,屈和對熊吾說道:“此次我屈氏一族定會鼎力支持公子,希望公子信守承諾。”
聽聞此言,熊吾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且放寬心,我熊吾言出必踐。”
“當真?”屈和忽然嚴肅地看著熊吾。
見此,熊吾嗤笑一聲,說道:“老人家,你們如今也隻能選擇相信本公子,不是麼?”
這話,說得屈和麵色微變。
正如高括所說,對於他魏國而言,屈氏一族倒還真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屈氏一族當年亦是楚國的王族分支,是地方的望族,其中的西陵君屈平,更是上代三天柱之一,可想而知屈氏一族當時在楚國的崇高地位。
但自從與熊氏一族爭奪王位失敗、且後來被流放到固陵邑之後,屈氏一族便一落千丈。
要知道當時的固陵邑,已經被博西勒的羯角騎兵以及馬遊的遊馬軍掃蕩過一次,將該地的百姓全部卷帶到了魏國,這使得當屈氏一族被流放到這裡後,這些曾經的貴族男女,隻能靠自己的雙手來養活自己。
最初那些年,由於心中仍惦記著對熊氏一族的憎恨,因此屈氏一族的族人們咬緊牙關,並未向熊氏一族屈服。
但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屈氏一族的族人便不由地開始懷念曾經富足奢華的生活,甚至於,有越來越多的族人希望回歸楚國,哪怕是屈居於熊氏一族之下。
但遺憾的是,楚國的新君熊拓,始終沒有向他們遞來招攬的善意,仿佛是巴不得他們在這裡自生自滅。
其實想想也是,要知道熊拓此生的抱負,便是推行他叔父汝南君熊灝的思想與政令,根除國內早已腐朽的舊貴族階級,用充滿進取心的新貴族階級取而代之,而屈氏一族,恰恰就是熊拓眼中的舊貴族惡瘤之一,既然如此,熊拓又豈會將這些人再招攬回國?
於是乎,屈氏一族試圖回歸楚國上流貴族的期待與希望,就被熊拓無情地摁滅了。
然而這會兒,與熊拓爭奪王位失敗的固陵君熊吾,卻仍在苦苦掙紮,依舊做著他有朝一日從熊拓手中奪回王位的美夢。
因此,當熊吾得知屈氏一族表露希望回歸楚國的心跡後,便私底下派人與屈氏一族接觸,最終雙方一拍即合。
“放心吧。”
見到屈和麵色有異,熊吾笑著說道:“本公子跟熊拓那廝不同,隻要屈氏一族真心相助本公子,待事成之後,本公子定會給予厚報!”
聽到熊吾再次承諾,屈和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在離開密室之後,熊吾麾下的將領「季虯」私底下對熊吾說道:“屈氏一族早已沒落,公子何須招攬他們?”
熊吾聞言輕笑說道:“屈氏一族的名頭固然已遠不如當年,但不可否認國內尚有對屈氏一族有所關係的舊人,隻不過這些人畏懼於父王、畏懼於熊拓,不敢有所表露罷了……再者,屈氏一族在固陵經營了十幾年,好歹也有些人手與積蓄,我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又豈能挑三揀四?”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說道:“屈氏一族,便是本公子的千金馬骨。”
季虯聞言點了點頭。
數日後,熊吾以固陵邑作為據點,整頓軍隊。
然而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來自王都壽郢的命令,原來是楚王熊拓得知他在固陵這邊拖拖拉拉,下令前來催促。
收到催促的命令後,熊吾在一乾心腹將領麵前怒道:“熊拓那廝,自以為我不知他欲借魏國的軍隊將我剪除,心急叫我前去赴死,實在可惡!”
在發了一通火後,他忽然問道:“楚水君那邊,進展如何?”
聽聞此言,他麾下大將季虯說道:“剛得到的消息,楚水君那邊,兵出宿縣,上將軍項末進駐彭城,新陽君項培進駐蕭縣,算算日子,差不多應該跟魏國宋郡東部的湖陵水軍交上手了……”
聽聞此言,熊吾思忖了片刻,隨即又問道:“平輿的熊琥呢,戰況如何?”
季虯聳了聳肩說道:“聽說是折損了數萬人,才打下了商水軍的兩三個營寨,連商水縣的城池還沒摸到呢。”
一聽說平輿君熊琥在商水那邊折損了數萬人馬,熊吾心中就頗為痛快。
隻見他環視了一眼在座的諸將領,笑著說道:“這很好啊,熊琥牽製住了商水,楚水軍牽製住了湖陵魏軍,魏國部署在宋郡的重兵,至少七成已被熊琥跟楚水君牽製,隻剩下一些地方駐軍……世人皆說魏國軍卒不可匹敵,我就不信,魏國地方縣城的駐軍,亦擋得住我等!”
說到這裡,他命護衛將行軍圖平鋪在案幾上,隨即用手指指著上麵一處,正色說道:“就按照此前的計劃,率先攻陷睢陽,作為我等的立身之本!”
席間眾將相互看了一眼,紛紛點頭。
三月二十九日,固陵君熊吾兵出固陵,揮軍北上攻打睢陽。
而與此同時,魏將博西勒,正率領著四萬羯角騎兵,剛剛抵達襄陵,距離睢陽僅僅一百二十裡左右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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