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這一瞬間,趙關山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因為那是他根本無法匹敵,也無法抗衡,甚至都生不出反抗意誌的力量。
那是如此的讓他絕望,讓他崩潰,讓他沉淪。
一切的努力都毫無意義!
一切的掙紮都隻是個笑話!
一切的希望,最終都會變成黑暗!
沒救了!
他撲倒在小城的城牆下,就像是一隻離開了水流,被人隨意一網兜給撈上來,卻又不屑一顧給丟掉的小蝦米,與腐爛的水草一起,被曬死。
“嘭!”
他的二階遺忘符文碎了。
他的三階驅散符文也碎了,但這種破碎卻也給了他最後一點苟延殘喘的機會,讓他努力掙紮著,可以多活幾秒。
可以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去麵對死亡。
然後,趙關山就看到了,整整五十道流光突然從蒼穹上劃過,急速編織著,變化著,轉眼間就化作一張巨大的流光大網,在那血火一樣的半邊天空即將咬下來的那一瞬間,兜頭就給拉起,就給硬生生的拽了回去。
緊跟著,血火消失了,那似乎可以咬下半邊天地的大口也消失了,連流光大網也不見了。
這個世界還是曾經的世界,魔火還是如曾經的魔火。
那種絕望的,崩潰的,致命的壓力迅速消失,一切似乎又恢複到了正常。
但那才怪。
趙關山艱難的爬起來,一摸,自己都流鼻血了,幸好僅僅是流血,三階驅散符文的碎裂,讓他隻承受了一點點的輕傷。
可是整個據點小城已經變成一處煉獄。
混亂首先在城內掀開,那些實力太弱,不對,壓根就沒有什麼實力可言,隻是被派過來維修營房,用來建設城池的煉氣士學徒最慘,直接就瘋了。
他們披頭散發,七竅流血,狀若瘋魔的在城內大吼大叫,連正常的理智都維持不了了。
而且已經開始有煉氣士學徒開始發生墮化異變,雙眼赤紅,口中流淌出腥臭的液體,攻擊一切他們能接觸到的目標。
也隻有躲在二級敕印營房的人才勉強好一些。
城外那支布政司派過來的大部隊更是混亂了,因為這裡的普通人更多。
鬼知道布政司是在想乾嘛,這開拓城還沒有建好供靈塔,沒有在內部形成靈能渦流,就敢把大量的普通人送過來?
武道士學徒和武道士基本都能保持理智,但無一例外都受傷了。
武道士還能戰鬥,但武道士學徒卻一個個癱瘓在那裡,口吐鮮血,身受重傷,他們體內的純陽之氣都散了。
趙關山衝上城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沒有絲毫猶豫的,他就衝向劉雨薇等人,順便救下他所遇見的每一個己方傷員。
而劉雨薇他們還在嘗試穩住局勢,守住城頭。
“先把傷員送回軌道戰車,隊正,城牆守不住的!這樣的混亂隻是開始!”
趙關山大喝,這是一場災難,誰也想不到前線會被打穿一個缺口,現在更強大,更恐怖,級彆更高的邪魔被道宮裡的資深煉氣士出手,給擋在了外麵,進入不了這個戰場,但是很快就會山呼海嘯般的邪魔從這個缺口湧入,將整個小城給淹沒!
豈不見,那兩台三級敕印戰車都沒有停留就跑了。
豈不見,布政司隊伍裡的那些一級敕印戰車都開始掉頭往敕印長城方向逃。
聰明人永遠都那麼多。
劉雨薇在此刻倒也沒有慌亂,也沒有囉嗦。
“莫老二,孫賊,趙關山,你們在這裡建立阻擊陣地,同時負責集結人手,是不是自己人不重要,隻要是活人都要組織集結起來。”
“趙三德,穆明遠,你們和我一起往回送人!”
說罷,她就一手夾兩個己方的傷員就躍下城牆。
而此時城內於徹小組駕駛的軌道戰車,還有王琛所駕駛的軌道戰車也正在向此處集結。
有擋路的瘋人一律碾過,有其他小隊的武道士則是任由其自行上車。
城牆上,孫賊擎著重盾,莫老二提著闊刀,密切關注四周的動靜,趙關山卻來回急速狂奔,將散落在各處的第一小隊傷員給搬運回來。
他們都是武道士學徒,雖然在此刻沒有絲毫戰鬥力,但隻要恢複過來就是極佳的戰力,而且都是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同伴。
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救回來。
隻是很快,空氣中開始有了血腥的甜味,很誘人,遠處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隱約中有竊竊私語聲逐漸響起,它們無視趙關山的拒絕,無視他的想法,不斷的私語著,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趙關山!”
有人在淒厲大喊,趙關山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孫賊正一手持盾,一手持長槍飛奔過來,隔著五六十米,一記凶猛的長槍投擲,就從自己頭頂掠過,直接將一頭五階邪魔給戳爆在地麵。
他差一點就給這玩意暗算了,沒有了三階驅散符文,他獨自一人在這樣的戰場上太被動了。
“撤啊,彆管那些傷員了!”
孫賊狂吼,更遠處,魔氣大潮如崩塌的海水,正急速湧來,其中不知藏了多少邪魔?
眼瞅著,頂多再有片刻,整個小城都要陷落。
可是在此刻,趙關山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慌什麼!”
“掩護我!”
“現在還隻是邪魔的前鋒,不足為慮!”
“我們不趁現在把傷員都帶走,等邪魔大軍真的壓上來的時候,你覺得靠我們自己扛得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