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降般的災禍覆蓋了國中各地,一年之中幾乎無糧有收,北境又有匈奴作亂。
如何安撫民生,如何調濟糧草,如何分配軍伍。
這諸般事務全部壓在了這個初涉政務的孩子的身上,他又能處理多少,能夠用功務政已經是難得了。
顧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繼續巡視宮中。
獨留李斯一人站在那,身子在那風中顯得有一些搖擺,臉上露出了幾分疲憊的神色。
他想起了一句什麼話,默默地念著:“九州禹跡,百郡秦並。”
院外再無聲音,李斯一個人立在那裡看著院中的燈火微明。
夜半時分,那公子府中的燈火滅去了。
扶蘇從桌案之間站起了身,穿過院中走向外麵。
他沒有準備休息,而是準備再去走走。
他麵上的表情有些晦暗,腳步走得很慢,順著走廊踏出了院間。
李斯看著那院中的燈火滅去,也才默然地轉身離開。
扶蘇走在院中,院外傳來沉悶的軍甲的腳步聲,他知道是有軍陣正在附近巡視。
院中的草色沾染著月光帶著一些熒灰,石板之上也泛著清幽的淺色。
扶蘇立在院中,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如今想著一些什麼。
他隻知道父皇已經故去,沒人再是看著他讀書,也沒有人再是站在他的身側,說那天青地黃。
“大秦盛世。”扶蘇喃喃說道,他還記得這是他父皇在教他之時最常說的一句話。
他常是站在那宮中的樓閣之上東望遠處,說盛世可期。
盛世真的可期嗎?
他想問,他看過了各地所書的竹簡,大秦所求的盛世又在哪呢?
“陛下。”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扶蘇回頭望去,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將領站在院門之處看著他。
“將軍?”這位將軍他是認識的,他見過她一麵。
他對於她的印象很深,她的麵甲很冷,而且抵得人很疼。
“陛下還不休息嗎?”那將領對他問道。
扶蘇搖了搖頭:“再過一會兒。”
將領點頭,準備退去。
扶蘇卻叫住了她:“將軍,父皇之死,是天意嗎?”
那白袍將的腳步停下,半響,輕聲地回答道:“陛下,這世間沒有天意。”
“那為何,有那麼多人說,是天意呢?”
扶蘇抿了一下嘴巴,他不明白,要這世間盛世,有何錯?
錯到要天命來收。
白甲將不再說話了,夜裡是涼薄如水的。
扶蘇感覺有些冷,問了那將軍最後一個問題:“將軍,大秦真的會是盛世嗎?”
換來了一陣沉默,扶蘇苦笑了一下,那苦澀的神情在一個少年的臉上是那麼格格不入。
他正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了聲音:“陛下,會是盛世的。”
他回過頭來,那白甲將像是在對著他笑:“那麼多人用性命去求的,不能叫那蒼天開眼嗎?”
白甲將說著:“而且,我答應過彆人的。”
我也求了一世,如何能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