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大臣張仕之再一次來到皇帝的書房之外。
“廣西巡撫杜江,廣西提督袁天兆,聯名彈劾廣西東廠千戶杜變無故殘殺桂王世子寧充曜。謀殺皇族形同謀反,請陛下降罪!”
然後,張仕之重重叩首。
書房裡麵的皇帝安靜無聲。
內閣大臣張仕之再一次道:“廣西東廠千戶杜變,謀殺皇族成員,形同謀反,請陛下降罪!”
書房裡麵依舊沒有聲音。
內閣大臣張仕之第三遍叩首道:“杜變謀殺皇族成員,請陛下降罪!”
足足好一會兒,裡麵傳來了天允皇帝的聲音道:“雲柱擬旨,桂王世子寧充曜怯懦無知,辜負朕望,不配繼承桂王之位,著令宗人府免去寧充曜皇族身份,貶為庶人。”
頓時,內閣大臣張仕之完全驚呆了。
換算時間,現在厲氏十萬大軍應該開始圍攻百色城了,而且袁天兆的三萬五千大軍也已經入駐宣化縣了,在這種東西夾擊之下,杜變必滅無疑了。
張仕之還來告杜變的狀,主要是給接下來袁天兆率軍攻打杜變尋找正當的理由。
二來是為了離間杜變和皇帝的關係,更是為了惡心皇帝。
昏君,你看到了吧,你寵信的杜變小閹狗何等囂張,連皇族成員都敢殺。今天他敢殺桂王世子寧充曜,明日就敢殺你天允帝,你真是瞎了眼睛,寵信這樣的狂妄之徒。
沒有想到皇帝竟然依舊對杜變沒有任何懲罰措施,反而將寧充曜貶為了庶人。
不過在張仕之看來,皇帝的內心肯定是要吐血的,對杜變肯定是無比憤怒的,隻不過現在杜變是皇帝在西南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隻能忍著。
緊接著,皇帝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擬旨,朕收養漓江郡主為女兒,你冊封其為漓江公主。”
這話一出,張仕之更驚呆了。
皇帝淡淡道:“張仕之我雖然政令難出皇宮,但是我眼睛還不瞎,耳朵還不聾。寧充曜昏聵愚蠢,被奸臣利用,在大戰關頭去謀害杜變,結果被漓江郡主親手大義滅親斬殺之,朕甚為心痛。心痛桂王吾弟何等英雄,竟然出了這等不肖之子。你們想要離間杜變和朕的關係?你們想多了!”
張仕之頓時臉色一青,寒聲道:“陛下,杜變下令斬殺皇族成員形同謀反,如此罪行陛下都不嚴懲,何其昏聵?”
皇帝道:“我又知道你想要得到什麼,想要讓杜江和袁天兆得到攻打杜變的名義,彆浪費功夫了,你們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不利於杜變的東西!”
內閣大臣張仕之大聲道:“大寧王朝的列祖列宗啊,你們睜開眼睛看看吧,大寧帝國的江山已經敗壞至此了,一個小閹黨謀殺皇族成員,竟然不用受到任何懲罰了,國將不國了,國將不國了!杜變不殺,閹黨橫行,國之將亡!”
皇帝淡淡道:“張仕之,彆跳了,回去吧!杜變那邊大戰應該快要開始了吧,我們就靜靜地等著結果不好嗎?”
杜變若敗,帝國西南淪陷,皇帝下罪己詔向天下交代,接著就是退位。
皇帝若堅持不退位,那京城可能麵臨一場政變,對太子極度不利。以皇帝的性格是不會將自己的兒子逼入絕境了。
自從群臣逼迫皇帝退位以來,太子每天有半天跪在皇帝的書房之外,另外半天全部呆在自己的太子府內,緊閉府門,不接觸任何人。
不僅如此,太子已經自殺了三次,都被救了回來。
每一次太子都痛哭流涕,自己萬萬不想成為群臣的工具,逼迫父皇退位的工具。
而且太子已經連上了十幾道奏疏,稱自己德薄,不配成為帝國之儲(君),請皇帝廢棄他的太子之位。
或許太子心思重了一些,不像皇帝這麼淳厚,但這幾個月來他的表現是沒有瑕疵的,從頭至尾他都始終和皇帝站在一起,努力對抗群臣。
當時因為皇帝病重,原本他一直在監國,代替天允帝執掌朝政。
但自從皇帝和群臣翻臉之後,他也立刻辭去監國,再也不沾染半分朝政。
所以,這次杜變如果戰敗,就算是為了太子,皇帝也會退位的,不會等到政變。
張仕之叩首道:“臣告退!”
然後,他徹底退了出去。
他應該不會再來了,因為隻要杜變敗亡的消息一傳來,皇帝就會退位了。
而且根據他對皇帝性格的了解,他絕對不會成為太上皇的,那是莫大的恥辱,那也是太子之大不孝。
所謂的退位,就是駕崩。
這次大戰,杜變必敗無疑。
所以,下一次張仕之再見到皇帝,應該就是一具屍體,就是大行皇帝了。
他猜得沒有錯!
皇帝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了。
為了太子,所以京城一定不能發生政變。
因為一旦發生政變,太子若登基是不孝,就成為了逼迫皇帝退位的凶手。若太子不登基,那其他皇族登基,太子必死無疑。
而以天允帝的驕傲性格,是絕對不願意恥辱地退位成為太上皇的,那樣更是將太子置於絕境。
所以,杜變敗亡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天允帝就會自我駕崩,然後太子正常繼位。
此時,皇帝一動不動站在地圖的麵前!
這幅地圖還是杜變畫的,鎮南公進獻給皇帝的。天允帝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幅地圖的時候是何等的驚豔,當時也記得了杜變這個名字。
這其實是去年的事情,但仿佛已經很遠很遠了。
百色城,在這幅地圖上微不足道,幾乎很難找到,卻決定了帝國的命運,決定了他這個皇帝的生死。
“杜變,咱爺倆還真是緣分啊。”天允帝笑道。
竟然要同生同死了,還真是緣分啊。
而皇後娘娘跪在地上,輕輕地敲著木魚,不斷低聲念道:“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菩薩保佑百色城不失,杜變不敗。”
李連亭跪在邊上,額頭緊緊貼在地麵上,拳頭握得緊緊的。
此時他真恨不得皇帝是一個暴君,是一個真正的昏君。
皇帝手中不是沒有力量,鎮南公手中有十萬大軍,寧雪公主手中也有一萬五千大軍,遼東那邊還有東江參將張恩龍一萬八千大軍,再加上杜變三萬多大軍。
皇帝手中掌握的軍隊近二十萬精銳,如果他是一個昏君,下令這些軍隊全部拱衛京城附近。
不要去管遼東的女真帝國,不要去管安南王國,不要為了大寧帝國而苦苦支撐,隻為了自己的權勢,那憑著這近二十萬精銳,誰能逼迫他退位?
但是他不行,他不能讓帝國落入異族之手,所以把忠誠於自己的軍隊都派出去,支撐帝國的局麵。
而有些人看起來威風八麵,是因為隻需要管自己,不需要當家,不需要承擔責任,隻需要拚命撈錢,拚命挖帝國的根基養自己的軍隊,當然要多爽有多爽。
方係幕後的主子為何不直接謀反,為何不直接篡位?
就是想要讓寧氏繼續苦苦支撐這個亂攤子,好讓他一點點吞並帝國。如果直接謀朝篡位,它豈不是要直接麵對北韃,直接麵對女真帝國?
廣積糧,緩稱王,這點道理人家很懂的。
……
百色城!
“轟轟轟……”
厲氏十萬大軍黑黑壓壓,不斷逼近,不斷逼近。
城內的地下室內!
“啊……啊……啊……”
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嚎叫,還有腦袋撞擊牆壁的聲音。
“司空葉,你這個蠢貨,你這個蠢貨,你為什麼就是搞不定?”
“已經兩個月了,你為什麼還搞不定?”
“你還有臉自稱天才?無恥,無恥至極……”
沒有人罵他,是侏儒先知司空葉自己罵自己,自己拚命把腦袋往牆上撞。
大戰馬上就要爆發了,而他的秘密大殺器卻還沒有成功。
已經做了幾百次實驗了,沒有一次成功。
他的麵前,堆滿了煉金器具。
裡麵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液體,核心就是絕世地下城禁地深淵裡麵的被汙染的聖井之水。
他想要利用這汙染聖井水,製造出驚人的大殺器。
他有了一點點靈感,一點點頭緒,但這點靈感就如同一團亂麻裡麵的線頭,完全找不到。
幾百次實驗,全部失敗了。
這讓司空葉徹底懷疑自己,他這個天才或許是假的吧?
“啊……啊……啊……”司空葉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刀一刀地劃,將自己手臂弄得鮮血淋漓。
他又在自殘了,這兩個月來,已經是第五次了。
每一次抱有巨大希望,結果卻大失所望的時候,他就會忍不住想要自殘,仿佛這樣才能減緩心中的痛苦。
所以,此時他兩隻手臂已經傷痕累累了。
杜變飛快地衝了過來,一把奪走了侏儒先知司空葉的匕首,猛地掰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