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虺從後堂出來,直接牽著陳平的手道:“走吧。”
接著,他朝湖廣總督王建束道:“建束公?黨爭就真的那麼重要,可以罔顧事實嗎?陳平說了,梧州知府和三個知縣不是他所殺,是方係間諜所為,你為何查都不查?陳平我帶走了,我會親自上奏京城,讓陛下和太子殿下派出欽差,專門負責審理此案。”
湖廣總督王建束寒聲道:“文虺公,你不要自誤!你忠誠的是皇帝陛下,是朝廷,而不是杜變本人。而且,他已經死了!”
然後,他猛地一揮手道:“來人,拿下陳平,立刻斬首。謀反大罪,不必上交刑部複核,斬立決。”
“是!”
然後,湧出幾十名武士要帶走陳平,斬立決!
……
“轟……”
忽然,湖廣總督府的大門猛地被撞碎。
杜變率領著幾百名騎兵,猛地衝了進來。
他第一眼望向的不是陳平,也不是湖廣總督王建束,而是自己的義父李文虺。
內心一聲歎息。
正是因為李文虺的同意,湖廣總督王建束才進入了湖南,進入了廣西。
而且在很多爭鬥中,對方得寸進尺,杜變侯爵府的官員節節退讓。
李文虺一直壓製鎮西侯爵府,鎮西總督府這邊。
他對厲氏,對方係,都顯得狠辣無比。
但麵對皇帝的嫡係,卻有些無能為力,因為他比所有人都忠誠於皇帝。
他隻能拚命維持,不讓雙方的矛盾徹底激化。
但也正是這樣,使得西南出現了一定的亂局。
騎在馬上的杜變,第二眼望向陳平,對方已經激動得完全站不住了,渾身都在顫抖,淚水狂湧而出,整個人仿佛驚喜得都要炸開。
最後,他望向了湖廣總督王建束。
這個大清官,這個曾經很有名的大諍臣,因為屢屢對抗方琢所以被趕回了老家。
方係徹底退出京城朝堂後,這些曾經被方係趕走的臣子都返回了朝堂,組建了新的內閣。
這裡麵有很多清官。
但是……很多清官,尤其是督察員的那些禦史清官,也是鬼怨人憎,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打嘴仗,誇誇其談。
反正我不貪汙,我站在道德高地,反正不同意我觀點的都是奸賊。
黨同伐異,想儘一切辦法,將一個人批到死,批到臭。
至於對錯,他們也不是很講究。他們隻管目的和結果,過程和手段也很不講究。
反正……我是清官,我就是正確的。
而見到杜變的瞬間!
李文虺無比狂喜,無比激動,然後整個人都要鬆垮了下來,然後一陣陣昏眩,這段日子他真是有種近乎要崩潰的感覺。
而湖廣總督王建束,先是臉色大驚,幾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怒聲嗬斥道:“杜變侯爵,你竟然率領衝擊我的總督衙門?可有半分朝廷大臣體麵?可有半分把朝廷放在眼裡,把陛下放在眼裡?”
又來了,言官出身的人都很討厭,每次開口都會把一頂大帽子扣上來。
杜變淡道:“總督大人,我騎馬衝進總督府就是大不敬。那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奸賊,說我已經死了,這難道就有一個朝廷大臣的體麵了嗎?”
王建束冷道:“你做得,難道彆人就說不得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我艸你媽,什麼都道理都被你講了啊。
總之你罵人是對的,我罵人就是大逆不道?
杜變冷靜道:“我來帶走陳平,關於陳平謀殺梧州知府等官員,我會調查清楚。”
“不用,本督已經查清了,判處了斬立決。”王建束道:“杜變侯爵,西南不是法外之地吧,不是你的獨立王國吧,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陳平是你的心腹,但是他殘殺朝廷官員,罪同謀反,你該不會包庇他吧?”
杜變道:“我說過了,陳平殺朝廷命官一案,還有待查清。另外,湖廣總督府不但可以設在南寧,也可以設在長沙府,不如總督大人去長沙府吧。”
杜變真是退讓了。
眼前這個王建束,畢竟是清官,畢竟是李文虺十幾年的好友,畢竟是皇帝的新內閣成員。
所以你去湖南吧,那個行省任由你來,我讓出一個行省。
“哈哈哈……”王建束寒聲道:“我是湖廣總督,想在湖南就在湖南,想在廣西就在廣西,就不勞杜變侯爵指指點點了。你的鎮西邊鎮軍務我不插手,我這邊的事情,你也不要插手。”
他是帶著使命來的,怎麼可能會走。他發誓要成為帝國中興的棟梁之臣,要為帝國拿回整個西南,而且建設一個強大的西南。
完成了這個使命,他王建束就千古留名,流芳百世了。
杜變眯起眼睛,此人的脾氣,還真是又臭又硬啊。但是動了這個人,就是打了京城的臉,甚至打了皇帝的臉,可能會讓矛盾激化到難以挽回的決裂地步。
“帶走陳平。”杜變下令道。
到時候派兵趕走這些人便是了,他懶得和這個老頭打嘴仗了。
見到杜變退縮,沒有想象中跋扈,王建束大喜。
他看出來了,杜變不願意和京城矛盾激化,更加不願意決裂。
在都察院,這種事情他看得多了,而這個時候就是最好趁勝追擊的時刻。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這句名詩雖然還沒有出來。但卻是都察院那些禦史的戰略法則。
所以要趁著這個機會,壓住杜變,殺掉陳平。
這樣,他和杜變的第一戰就贏了,就能在廣西站穩腳跟。
因為,他掌握有朝廷大義,應該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徹底打消杜變氣焰。
至於陳平是不是真的殺了梧州知府那三個官員,他不是很在乎。
政治家隻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
“誰敢?”頓時枯瘦的總督王建束猛地站了出來,擋在陳平的麵前,厲聲道:“誰敢帶走陳平?杜變侯爵,你要謀反嗎?”
此時的王建束,鐵骨錚錚,正義凜然。
“鄉親們,書生們,維護朝廷法度的時刻到了,維護天下正義的時刻到了。你們能夠任由讓一個軍閥帶走一個濫殺無辜的罪人嗎?”
頓時,幾十個年輕書生,幾百個官員的幕僚被煽動得熱血沸騰,而且見到杜變在總督麵前竟然是節節退讓的,所以覺得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頓時,幾十個書生,幾百個官員幕僚,加上痛恨杜變的小商人們,看熱鬨的閒人們紛紛衝上去,圍在湖廣總督王建束的身邊。
“杜變侯爵,你看到了嗎?天下正義在我們這邊,你想要帶走陳平,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總督王建束心中大喜,他在都察院的戰鬥手段,煽動情緒,果然屢試不爽。
然而,吳三石卻臉色劇變。
李文虺也臉色劇變,厲聲道:“王建束,你不要……”
“哈哈,巡撫吳三石大人,你屈服於軍閥的淫威?我王建束沒有你那麼軟骨頭,天下有正道,心中有正氣,我王建束又有何懼?”
“杜變侯爵?你想要強行帶走陳平,你向罔顧朝廷法度,你想謀反的話,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王建束慷慨激昂道。
“你把我僅有的一點耐心都耗儘了,都察院的禦史都是像你這樣的傻逼嗎?”杜變歎息道:“彆人要翻臉了,我還有什麼法子?從你屍體上踩過去?無所謂!”
“衝!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杜變一聲令下。
幾百名鐵騎猛地衝鋒,踐踏了上去。
瞬間,大堂之外的幾百個書生,官員幕僚,閒人,小商人,被衝撞得橫飛出去,筋骨斷折,口吐鮮血。
無數人,直接被踐踏成肉泥。
“啊,啊,啊……”
一陣陣淒厲慘嚎!
鮮血四濺,死傷無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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