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是個老車把式,姓穆,至於名字,她沒有問,四十歲上下,和史鳳揚很熟,所以她的心一直在情切切的溫惋裡,欷籲有多長,相思就有多長,她感喟史鳳揚這些年和她相濡以沫,路上他們幾乎沒有交談,過了響水壩,她才換個姿勢。
過往就像一支可以畫簡筆畫的筆,塗染出生活許多張成形畫卷,那既是閱曆,更是過往。
幾個小時的顛簸,在中飯前後,終於到達了在她感覺遙遠的龍澤縣城,撩簾可見。
“太太,記住史校長的話,你是到龍澤一中去看你表妹黃淑英,可彆搞錯了,有可能會查‘良民證’,要準備好,求穩彆慌,不要給人任何不適!你的安全最重要!”
“謝謝穆師傅!”
全身雖痙攣,看城門的分彆是兩隊人,一部分是警察,另一部分是日本人,聽史鳳揚說過:這座城裡駐軍司令麻生一休,警備司令是豐臣惠子,警備司令相戀多年的男友是從滿鐵調過來的高級情報人員原田浩二,可惜呀,這對苦命鴛鴦,還沒有見麵,就死在臨江戰役之中,這些戰爭的瘋子,也在飽受戰爭的摧殘,不好,他們很順利過了城門。
“太太,龍澤中學在城東北,聽說學校門口有不少警局眼線,聽說警局局長高孝山很厲害,此人多能且擅能,他能從一些遺漏的蛛絲螞跡上剝繭抽絲查到真相,連日本人都怕他!”
“沒事!”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可是要對你的安全負責!”
“穆師傅,你是什麼身份?”
“趕車的!”
“哈哈哈……”鐘玉秀笑了。
車夫似乎輕車熟路,不用問人,很容易就找到龍澤一中,對麵有咖啡館、小飯館、小商店,每家店裡都有稀疏幾個人,看上去輕描淡寫,無事人一般,“太太,我就不進去了,一定要當我是傭人!我找個僻靜的地方停車,林老師在學校中間,得上樓問,她叫林茜雲,但你先找黃淑英最為合適!太太到了,你請----”穆師傅把車子拉個沒人的地方,大聲叫著。
鐘玉秀下了車,拽拽外衣,跺跺腳,就直接去門衛那兒,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老頭,端著茶壺在喝水,“太太,你找誰?”
“我表妹,她二年級(6)班,叫黃淑英!”
“稍等,我看一下!”
“有!有有!順中間路一直往北,看見那叢竹子嗎?從那兒上三樓問!”
“麻煩你了!”
“不客氣!”
她走過去,爬上三樓,學生剛剛下課,她剛走上去,學生就風一樣湧出教室。
“請問你是誰?你找誰?”
“我叫鐘玉秀,我找二年級(6)黃淑英!”
“噢!你往裡去,6班在裡頭,你看教室門牌!”
“謝謝!”
“不用!”
她到的時候,心就撲騰撲騰加快了,像要跳出來似的,6班還沒有下課,她隻得站在門口等。
正在上課的是一名男老師,看見她,隻得放下書,“請問,你找誰?”
“我找黃淑英!”
黃淑英倒是吃了一驚,抬頭一看,竟然是鐘老師,好多年不見了,她依然那樣風姿綽約,“報告老師,她是鐘老師,在我老家!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可以!”
“表妹,你好!”鐘玉秀表現出極大熱情。
“表姐,你怎麼來啦?”黃淑英熱切拉住鐘玉秀,“鐘老師,能在龍澤看到你,我太高興了!”
“是嗎?”然後貼著她耳邊,“情況緊急,我需要馬上見到林茜雲老師!”
“這個沒問題,走!發生了什麼事?”黃淑英急切地問。
“這裡人太多,見到林老師再說!你爸爸太了不起了,他正在做一件經天緯地的大事!”
“和我爸爸有關?”
“必須的!”
“鐘老師,我真的希望你是我親親表姐!”
“從今天起,就是了!”
林茜雲很熱情接待了鐘玉秀,在她的宿舍裡。
“鐘老師,不要客氣!”
“林老師,你們談,我去把個門,中午我請你們吃飯!”黃淑英挺頑皮擺擺手,溜了出去。
“林老師,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黃淑英的爸爸,是位了不起的人物,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兩個兒子你也知道吧?本來是可以享清福的主,生意做得特大,卻放棄了一起,帶領部分傭人,投入到抗戰第一線,出手就是不凡,是他們襲擊了密牙乾鬼子運輸隊,他叫黃興忠,是他帶人乾的!”
“我們見過麵!”
“你聽我說!他現在正在乾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他想去炸扁舟機場,這事太大了,他目前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就是人手不夠,希望能夠聯係到黨組織,這裡有他繪製的機場附近地形圖,他並且深入實地,摸到敵人水源之地,直通扁舟機場水道,據他說:水道很深,一人多高!”她很小心從**下的貼衣口袋掏出地形圖,遞給林茜雲,“林老師,請儘快交於黨組織,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據他說:那裡聚集了幾撥人,他害怕夜長夢多,會打草驚蛇!聯係上以後,迅速製定可行性計劃,聯係他本人,可到連腳鎮一個叫孫中洋的屠夫家裡去找,救急如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