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山的疑慮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很快庭院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丫鬟們驚呼一片:“相爺!”
屋子裡三人都皺了皺眉,老夫人更是不滿:“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然而,等人出現在門口時,一時間竟然也驚呼出聲了。
老夫人張口結舌:“玹兒你。”
柳寄山也滿臉錯愕:“師兄你。”
趙子儀抬步邁過門檻,撥開珠簾,衣擺拂動間,已行至床邊。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在了趙子儀的腿上。
這個步步生風的儀態,哪裡是個雙腿殘廢之人能有的?
隻有趙昔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
好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他了……
紫袍金冠,玉帶輕裘。
負手在床頭這麼一站,便好似一柄打磨出鞘的寶劍,蘊藏著幾分霜雪的冷、幾分銅鐵的利。
自從他一雙腿壞了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變了個人,少了那份一人之下的威嚴,病痛消耗了精氣神,縱然他氣度不凡,也免不了顯得頹唐。
如今……他再次這樣好好地站在她麵前,又恢複了……
慢著——
他站在她麵前?
他站著的?!
他的腿!
這個變化太讓人驚駭,趙昔微險些驚得要從床上掉下來:“爹!你!”
柳寄山忙扶住她的肩:“好好躺著,彆亂動!”
被這一提醒,她乖乖地又重新坐了回去,可視線仍留在趙子儀身上:“爹,你的腿……”
“嗯。”趙子儀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擺出了一副長談的架勢:“母親,師兄,你們二人先下去,我有話要單獨與微姐兒談。”
老夫人不疑有他:“廚房還在煎藥,我看看火候去。”
柳寄山卻眸子一眯:“我是阿微的師叔。”
他說完,不僅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撩衣擺,直接在對麵坐下了。
雙腿恢複了健康的趙子儀,立馬就也恢複了百官之首該有的威嚴。
冷冷睨了他一眼,針鋒相對道:“可我是阿微的親爹。”
“你還記得你是親爹?”柳寄山也寸步不讓,譏諷道:“那麼請問,方才府裡出事時,你在哪裡?阿微被一群死囚圍困時,你又在哪裡?阿微被那瘋女人下毒時,你又又又在哪裡?現在府裡安全了,死囚被抓了,劇毒也解了,你就過來搶功?”
他嗬嗬一笑,“那你這個親爹,當得可真是便宜呢!”
趙昔微聽著就覺得有些不忍,忙解釋道:“柳叔叔你誤會了,爹爹他是有更要緊的事。”
柳寄山一噎,看著趙昔微半晌,才道:“阿微啊,你怎麼那麼傻?”
趙子儀麵不改色:“骨肉至親,豈能是外人幾句話就能挑撥得了的?”
“外人?”柳寄山氣笑了,甚至是真的有點惱怒了,他霍然起身:“趙子儀!若不是當年我——”
趙子儀雙手搭在扶手上,神色鎮定:“當年你怎樣?”
柳寄山像是被刺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倏然收了回去,眉間一抹鬱色如烏雲湧來,聲音低沉:“若當年我留在京城,論遠近親疏,我不比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