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已經很差了。”
“其實上次能搶救過來就已經很幸運了。”
可是,今天下午她還在跟我說話呢,所有的指標都在好轉了,為什麼呢
陳若玟慢慢轉頭看向自己的抽屜。
那裡還放著老太太昨晚塞給她的兩個芒果。
“這不是你的錯。”
陳若玟聽到有人在她說,再過了一會,才感覺到有人在拍她的腦袋。
“我們借到呼吸機了,所有醫護搶救過程中的操作都沒有出問題,每個人都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陳若玟慢慢點了點頭,眼睛卻依然盯著自己的抽屜。
“我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想什麼,就是覺得好像一切都很不真實。
那是她來醫院後見到的第一個病人,每天查房至少要見三次,有時候會給她吃水果,有時候拉著她講電視,有時候還跟她抱怨“藥好苦啊”。
前天兒女來探病的時候,還說等她再好一點,就把她帶回老家
陳若玟覺得心裡堵的厲害。
“我每年都能看到好多關於死亡的新聞,從來不覺得有多難受。去年潘潘的師父死的時候,我還跟他說隻要多去看看他的家人就好了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我麵前。”她盯著抽屜的雙眼輕輕眨了一下,“我根本不該學醫。”
她抱著談戀愛的心態選擇的這個專業,學校的課程缺了一小半,每次考試都是靠男朋友給她劃重點,幫她複習。
考了七八十分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天賦異稟。可第一次親眼見到病人在眼前搶救失敗,才發現自己原來那麼無用。
為什麼就連照著教條一件件去做,都得不到理論上應該可以得到的結果呢
“我是第二次。”高唐半蹲在陳若玟麵前,遞給她一張餐巾紙。“第一次在兩年前,死的是我的司機。我三四歲的時候他就來我家了,每天開車接送我去學校。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從北城逃回來,他腿上中了一槍,跑不快了。所以乾脆不跑了,一個人幫我拖住兩個敵人,腰上被砍了好幾刀,還有手上後麵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不敢回頭看。”
“我到現在還沒能找回他的屍體。”
陳若玟終於動了動眼珠,看向了高唐。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好像並沒有特彆悲傷,甚至眼神都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深情模樣,連嘴角都還微微上揚著。
但陳若玟就是莫名地覺得,他是可以理解自己現在的心情的。
也許是因為他們剛才共同見證了同一場死亡吧。
“老太太已經85歲了,有孝順的子女,有可愛孫女,來醫院又遇到了一群儘心竭力救她的醫護人員,還幸運地逃過了上一次死神的魔爪,她臨走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陳若玟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騙人,複蘇的時候肋骨都壓斷了,那麼痛怎麼可能笑得出來呢。”
“沒騙你。”高唐豎起了三根手指,一副對天發誓的樣子。“雖然我捂住了你的眼睛,但我自己看得清楚,老太太是在笑的,最後我還看到她嘴唇動了動,那個唇型是在說謝謝。”
陳若玟咬著嘴唇趴到了桌子上。
“你乾嘛要跟我說這些嗚嗚嗚我更難受了”
周六沒什麼病人,老太太的兒女來領了遺體,走的時候還在跟科室的醫生們說謝謝。
到終於熬到下班的時候,陳若玟終於在醫院外見到了白謹言,整整一個白天都沒有發作過的情緒終於再次翻滾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哭,我在呢。我們回家。”
高唐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麵,看著年輕的情侶相擁離開。
那個能名正言順地抱著她安慰她的人,終歸不是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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