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nove./最快更新!無廣告!
一池清水邊,細膩的碎石以及零星的鵝卵石混合著泥土鋪就堅硬但不平整的地麵。
海棠倏然止步,轉身,拔斧指向範閒,動作一氣嗬成,聲音格外冷肅,態度十分強硬。
“把解藥給我!”
梅呈安本就一直在饒有興致地觀察海棠的步態,因此在其有止步動作的第一時間便跟著停下了,負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也不說話,反正海棠也不是衝他。
範閒由於在想事情,反應就慢了一步,被海棠突然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一個後撤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差點兒砸他臉上的斧頭。
邊拍胸口邊大喘氣,緩了片刻範閒翻著白眼沒好氣的開口道。
“你要我就給啊,憑什麼?”
海棠嘴巴一鼓,咯吱一聲,那是牙齒摩擦咬合的聲音,稍微有些刺耳,顯然她很氣。
“不給我就殺了你!”
語氣是惡狠狠的語氣,但梅呈安卻眼尖地發現這位放狠話威脅的小姑娘眼裡有些慌亂,挑了挑眉,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
範閒切了一聲,眼神不屑,語氣也很是肆無忌憚。
“殺了我,你就天天在北海裡泡著吧。”
“你!”
海棠眼睛瞪得很大,他眼睛本來就大,眼裡滿是殺氣,危險四溢。
範閒眼睛一眯,小脖一梗,不甘示弱。
“咋?”
談判破裂了,誰也不肯服輸,自然也無法進行下一步的利益交換,二人大眼瞪小眼,就像兩個鬨脾氣的小孩子一樣,看著有些滑稽。
天上白雲朵朵,遮住了熾熱的光線,但並顯得不陰沉,反而多了一絲清朗,再加上海棠選的這處位置地勢開闊,三麵臨水,風景上佳,清風徐來,不免令人有種心曠神怡之感,就是地上的石子有些膈腳,梅呈安悄悄挪動腳步換了個相對平整的位置踩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周圍的新鮮空氣,伸了個懶腰。
“二位…既然這個話題暫時僵持住了,要不咱先換個話題聊聊?不然多尷尬啊。”
範閒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聳了聳肩率先回應表態。
“我沒意見。”
海棠唰地放下斧子,偏頭看向彆處,她又一次瞪人瞪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急需調節。
見她也默認了,梅呈安笑了笑抬腳朝池邊一塊細長橫擺宛如一個長凳的矮石走去,路過海棠的時候小聲給了她一個溫馨小提示。
“瞪人的時候其實也可以眨眼的。”
海棠眨眼的動作一僵,表情有些尷尬,看起來憨憨的。
範閒噗嗤一笑,搖搖頭也朝池邊走去。
自矮石一邊坐下,梅呈安目光地上碎石上掃了掃,撿了一顆扁扁的,隨手朝眼前平靜的水麵一甩打了個水漂,高速旋轉的扁平石子在水麵連點了十幾下,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漂出了足有十幾丈遠才撲通一聲沉入水中。
梅呈安激動不已,握拳壓肘。
“YES!”
“我擦,漂得可真夠遠的,牛逼呀。”
範閒驚詫的瞅了一眼,收回目光,順手將從路上意外撿來的野果遞給他的同時驚歎道。
梅呈安接過野果,嗬嗬一笑。
“一般一般,基操勿六。”
範閒翻著白眼,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
“真不要臉,誇你一句你還裝上了,待會兒我就漂一個更牛逼的讓你看看,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打水漂之神。”
梅呈安嘁了一聲,懶得搭理這個中二病晚期患者,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水果,吭哧就是一口,旋即他眼睛一亮。
範閒之所以沒急著吃,就是想先看看狀況再決定要不要吃,畢竟是撿來的野果,所以一直在斜著眼偷摸打量老鄉,見狀他眼睛也亮了。
“甜?”
梅呈安吭哧又是一口,連連點頭。
“格外的甜,出乎意料!”
見其神態不似作偽,範閒這下放心了,擦都沒擦,拿著野果遞到唇邊吭哧就是一大口。
果肉進口零點零一秒後,他表情凝固了,瞪大了雙眼,零點零二秒後,他表情開始扭曲,揉作一團,零點零三秒他張嘴就要吐,梅呈安及時給了他一個眼神,零點零四秒,範閒愣住,零點零五秒,他表情漸漸恢複正常,緩緩的開始嚼動了起來,顫抖著嘴唇,翻著白眼。
“果然甜誒,回去多摘點。”
梅呈安嘖了一聲。
“彆光顧著自己吃啊。”
說著他扭頭看向二人身後一直站在原地用一種很奇怪,像看神經病那種眼神看著他倆背影的海棠,朝他招呼了一聲。
“要吃水果不,可甜啦,好次。”
範閒嗯了一聲,艱難的把嘴裡並未徹底嚼爛的果肉強行咽下,回身一擺手,手裡不知何時冒出一顆完整的新鮮野果,表情淡然語氣隨意。
“不好意思差點兒把你忘了,吃嗎?”
海棠猶豫了一下,表情很是困惑不解,小聲嘟囔了一句。
“怎麼會有你們這種人?”
說著她收腹入後腰,抬腳走向二人,伸手接過了範閒舉著的水果,來到矮石前在範閒身邊坐下了,隻剩這個位置了,她也沒得選。
梅呈安笑了笑收回目光,嘴裡緩慢嚼動。
範閒吭哧又咬了口水果。
“你這話說的,我們怎麼了?跟你分享好吃的水果也有問題啊。”
海棠隨意的擺擺手。
“我說的不是這個。”
說著她又舉了舉手中水果。
“謝了!”
範閒害了一聲。
“客氣啥,來的都是且,招待你是俺們應該做的。”
海棠點點頭,在二人偷摸且期待的餘光中拿著水果在衣袖上簡單蹭了蹭吭哧就是一口。
零點零一秒後,海棠神態變化跟範閒吃第一口時如出一轍,甚至更為誇張。
“yue~呸呸呸,好酸,tui~你們…”
範閒不裝了,表情重歸扭曲,張口就吐。
“tui~酸酸酸,算死我了,越~”
梅呈安倒不像他倆反應這麼誇張,麵容依舊淡定,隻是簡簡單單的張嘴低頭將口中根本未嚼的果肉全都吐掉。
“嗬~tui!”
然後隨手便將手中還未吃完的野果拋到了身後,丟的很遠,帶著濃濃的嫌棄。
“……”
海棠瞪大了眼睛。
“你們…之前都是在裝?”
範閒丟完野果,驚訝看向她。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好眼力啊!”
說著他還煞有介事的豎了根大拇指。
海棠臉頰一抽,有些不可置信。
“這麼酸你們都能忍住,就為了騙我?”
範閒嗬嗬一笑。
“都哥們兒,有難同享嘛,而且不止你一個人是受害者,我其實才是第一個被騙的!”
海棠唰的看向梅呈安,梅呈安咧嘴一笑。
“我要不裝,你倆能吃才怪,不能隻有我一個人被酸到啊,那樣我心裡會不平衡的。”
範閒笑著接過話茬。
“同理,我雖然被騙了,但在報仇和拉其他人下水之間我果斷選擇後者,因為不這樣做我心裡也會不平衡,現在這樣多公平公正啊,大家都被酸到了,多好。”
“……”
海棠被他們二人這番堂堂正正的無恥言論再次刷新了三觀,驚呆了,無恥居然也能無恥的這般光明正大,這般有理有據,這般…清新脫俗。
更荒唐的是她竟然隱隱覺得…二人無恥的很真誠!真誠到甚至讓她這個最後一個被拉下水的受害者都覺得二人這麼做…沒毛病。
海棠被自己的想法整無語了,翻了個白眼將水果丟掉後也沒再多說什麼,不知道說啥。
場間一時有些安靜,三個人都在靜靜地看著眼前平靜的水麵,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良久,梅呈安率先出聲打破沉默。
“解藥可以給你,不過有條件。”
範閒怔了一下,扭頭看向他張張嘴剛想說著什麼,被梅呈安抬手製止,對視了一眼後範閒眼中若有所思,把嘴閉上後勾了勾嘴角。
海棠往水中丟了一顆石子。
“我不接受要挾。”
梅呈安看了她一眼,笑笑輕聲道。
“不是要挾,是交易,雙贏的交易。”
海棠思索片刻,扭頭看向他。
“什麼條件?”
隔在中間的範閒左看看右看看,哎了一聲直接起身了,前行幾步撿著石子打起了水漂。
“很簡單。”
梅呈安聳聳肩道。
“使團距離到達邊境線,頂多也就一天的行程,條件就是你在這一天內不要出手。”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
“沒讓你放棄你老師交代的任務,你可以殺肖恩,但不能從我們手裡殺,不難吧。”
海棠靜靜地看著他。
“你明明知道,一旦進入大齊國境,我就不便動手了。”
梅呈安笑了笑。
“懂,你是心懷家國的北齊聖女嘛,但便與不便你要考慮的事情,跟我們沒關係。”
海棠眼神輕閃,沉默以對。
梅呈安扭頭看向還在打水漂的範閒。
“彆玩了,解藥給她。”
範閒哦了一聲,收起架勢站直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小藥丸,隨後丟給了海棠。
海棠下意識伸手接住看了一眼,表情不但不喜,反而有些變幻莫測,咬了咬牙開口道。
“我還沒答應呢!”
梅呈安笑笑沒說話,範閒開口笑道。
“姑娘所中…之毒,是我自行研製的,用真氣逼是逼不出來的,若誤解好,隻怕…”
海棠麵上一怒,隨即又有些羞紅,內心掙紮了半天默默將藥丸收下了。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吃了,不是因為覺得解藥不真,純粹是當著二人麵不好意思吃。
見狀範閒跟老鄉對視一眼,笑了笑,將手中石子全部丟掉,轉身看向水麵負手而立,片刻後他忽然輕聲吟道。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海棠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表情很是莫名其妙,愣了半天,指著他看了一眼梅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