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先是微微一怔。
旋即,猛地一拍桌子:“好主意啊!”
“隻要將軍工廠裡麵的火槍火炮和彈藥發給你們諸王的親衛,那你們的實力便會立即大增。”
“也就可以對他進行逼宮了。”
朱高煦說話間,腦海內念頭已在飛轉。
雖然自己有刑部沒有真正掌握大權,但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是朝廷委任的掌事主官。
儘管沒有正式被任命為刑部尚書,可眼下刑部尚書的位置空懸,刑部尚書的大印,是由他暫且代管的。
無論刑部內部有多少掣肘,隻要他發一份加蓋刑部尚書印的公文出去,外麵的人,就不得不認可這是刑部的公文。
眼下刑部權勢滔天。
刑部的公文,能辦很多事情。
比如說,以刑部的名義,繞過稅務司和其他衙門的設卡檢查。
而哥哥朱高熾,他的大明朝廷資產部畢竟是軍工廠的頂頭上司,隻要出一份公文……軍工廠應該不敢不聽。
至於事後的懲罰……那時候,大明朝廷已經變天了,還擔心什麼呢?
“好,我這就去說服我哥哥,出具文書,去軍工廠領武器。”朱高煦站了起來。
朱橚頓時喜不自禁。
他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若能說服朱高煦給自己武器,固然更好。
如若不然,也正好有借口推脫,再靜觀其變。
沒想到,朱高煦竟是如此衝動的性格,三言兩語相激,便被牽著鼻子走了。
“好,那五叔我就靜待侄兒的好消息了。”朱橚拱手道。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朱高煦拍著胸膛保證,又道:“還勞煩五叔去通知其他的諸位叔叔。”
“讓他們暫且離開金陵城,到城外與自己帶的三衛親兵相彙合,等著我給他們將武器送去就行了。”
朱橚輕輕點頭,道:“無須交待,五叔自然曉得的。”
“不過,五叔那邊的火槍火炮和彈藥,你可得多給一點。”
“這樣,五叔才能帶頭,才能鎮得住場子,幫助你爹,也就是我四哥順利登基。”
朱高煦心想,若真這樣的話,那登基稱帝的人,恐怕就是你而不是我爹爹了。
他連連擺手,虛與委蛇道:“五叔說笑了,我們這樣做,主要是為了營救被朱允熥關在後宮裡麵的皇爺爺,可不是為了自己謀朝篡位,登基稱帝。”
“待皇爺爺救出來了,究竟要冊立誰為儲君,讓誰做皇帝,那還得他老人家說了算。”
朱橚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還是侄兒所言在理。”
心中卻在想著,老頭子是肯定會立朱棣的。
畢竟,老朱素來對朱棣寵愛有加,曾經多次表彰他。
相比之下,自己則被老朱所嫌棄,經常被罵,一點小事即遭訓斥。
老朱甚至還公開說自己“蠢笨如豬”,又怎麼可能立自己為儲君,傳皇位給自己呢?
更彆說,朱棣還是他的兄長,排序也在他的前麵。
這家夥人小鬼大,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表麵上說是救老皇帝,讓老皇帝來決定立誰為儲君,實際上,已將皇位視作自己父親的囊中之物。
不過,朱橚此時當然不可能揭穿對方,而是說道:“父皇被囚禁於後宮,我身為兒子,也是心急如焚。如今幸得侄兒相助,有望解救君父於水火之中,侄兒此番是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將來的史書,一定會銘記侄兒的功績。”
“父皇也會對你感激不儘的。”
“如今大哥二哥皆不在了,三哥又遠赴海外,立你父親為儲君,板上釘釘。”
“我與你父親畢竟是一母同胞,與彆的兄弟不同。”
“給我槍炮彈藥,就是給你父親槍炮彈藥,我一定會力保你父親地位穩固,侄兒可要牢記這一點啊。”
朱允熥對他這番誇讚,倒是十分得意。
心中已有了幾分飄飄然。
仿佛已經看到了救老朱出後宮,而自己居功至偉,名揚天下,老爹也順理成章,被立為太子,乃至登基為帝的畫麵。
當下,朱高煦急匆匆告彆了朱橚,便前往大明朝廷資產部,想去說服自己的哥哥朱高熾。
此事要想做成,最關鍵還是獲得哥哥朱高熾的支持。
……
另一邊,朱橚將朱高煦送走,便立即遣人,秘密召馮勝前來商議。
“殿下有什麼急事?為何深夜相召?”馮勝亦是一襲黑衣,喬裝打扮而來。
他如今已是軍務大臣,私自進入藩王府邸,極易惹來有心人關注,對此不得不防。
朱橚招呼著馮勝坐下,屏退了左右,這才將朱高煦前來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馮勝聽他說完,臉上神色飄忽不定,陷入了沉思。
半晌,方道:“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做呢?”
朱橚笑道:“至少,眼下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父皇確實還活著,且就在後宮之中。”
“本王仔細想過你說的那幾種可能。”
“若是朱允熥囚禁了父皇,我們眾藩王一起,將父皇救出來,這首功自然是四哥和他的兩個兒子。”
“朱高煦和朱高熾的功勞,也都會算在四哥身上。”
“他又是兄長,且素來得父皇喜愛。”
“父皇得救,必立他為儲君。”
“本王卻什麼也得不到。”
“那本王冒險行事,又是為何呢?”
“反過來,若是父皇故意隱居深宮,以釣出反對朱允熥的人,扶他坐穩皇位,我們這樣做,更是會觸怒父皇,更加得不償失。”
“本王之意,先利用朱高煦和朱高熾,將大批的火槍火炮和彈藥搞到手。”
“但咱們始終按兵不動。”
“再將消息透露給朱允熥,利用他將四哥和他的兩個兒子除掉。”
“那時候,咱們手中的三衛親兵,已經有了火槍火炮,眾藩王的親兵,也有大量的火器,朱允熥心中縱有不滿,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想要再將火器收回去,卻是萬萬也行不通的。”
朱橚臉露得意之色,低聲道:“那個尚星瑜,本王也帶到金陵來了。”
“眼下正讓她跟著外麵請來的口技大師,苦學口技,力求讓她說話的聲音,變得和母後一模一樣,再無任何分彆。”
“本王近日研習醫術,對醫書所講的易容之術,又有了幾分新的理解,必能調配出更好藥物,助她易容。”
“她本就與母後長得極為相似,再加上精心打扮易容,即令以假亂真,也是不難的。”
“隻要父皇還活著,無論是被囚禁還是故意隱居後宮,將她送到父皇身邊,必能令父皇心神動搖,勝過任何絕色美女萬倍……”
他頓了頓,低聲笑道:“有她相助,再加上四哥又不在了,等到父皇從後宮裡麵出來的時候,就必定會立我為儲君了。”
“嶽父大人,您覺得呢?”
馮勝的身體,突然微微顫了顫。
他竟然在走神。
此前,他曾多次與周王朱橚秘密議事,就是想推自己的女婿朱橚上位。
為什麼呢?
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馮勝感到極度的不安全。
推朱橚上位,並非為了榮華富貴,而是想要自保。
隨著時間的推移,馮勝越來越覺得,老朱對他們這些昔年追隨他南征北戰的勳貴老將,十分不信任。
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們在軍中樹大根深,勢力深厚。
帝王的猜忌,是沒辦法擺脫的。
強烈的不安感,始終籠罩在馮勝的心頭。
何況,老朱又立了朱允熥為儲君。
朱允熥如今在世的舅舅,便是常茂的弟弟常升。
據說,朱允熥與常升的關係,頗為密切。
這更令馮勝更加不安。
此前,常茂是他的女婿,娶了他女兒為妻,但這隻是因為常遇春與馮勝關係不錯,才定下這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