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約瞬間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那膝蓋與地麵碰撞發出的悶響,在這略顯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額頭迅速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雙手緊緊地交疊在一起,連連朝著朱高煦磕頭。
那姿態可謂是卑微到了極點。
他口中還不停地哀號道:“小王爺,此事千真萬確啊!小人絕不敢有半分欺瞞。小王爺若是心存疑慮,大可以親自帶人去查驗一番,小人願全程陪同,以證清白。”
語畢,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轉過頭去,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來人呐!速速去將那些個已然空著的彈藥庫統統打開,讓小王爺親眼瞧個明白,也好讓小王爺知道小人所言非虛。”
隨後,他便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領著朱高煦朝著彈藥庫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模樣,仿佛一隻受驚的鵪鶉,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得朱高煦更加惱怒。
待到眾人來到彈藥庫前,隻見那寬敞的倉庫內空蕩蕩的,一片死寂,莫說是一百萬發子彈,就連一顆子彈的影子都尋覓不到。
朱高煦的臉色此刻陰沉得仿若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天空,黑沉沉的烏雲密布,讓人望而生畏。
他的雙眼緊緊地眯起,眼中閃爍著憤怒與不甘的光芒,目光在李伯約和陸有林的身上來回遊移,好似要從他們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心中暗自思忖:這李伯約的演技倒是頗為精湛,這出戲演得可謂是滴水不漏,任誰看了都要被他這副誠懇的模樣所蒙蔽。
可自己又豈是那等任人輕易哄騙的無知之輩?
這子彈工廠必定還隱匿著其他不為人知的彈藥庫,隻是這李伯約咬緊牙關,死活不肯承認罷了。
而自己初來乍到,對這工廠的布局和內情全然陌生,即便再如何生氣發怒,眼下也是無計可施,徒呼奈何。
“幾萬發子彈嗎?哼!也罷,有幾萬發暫且也能應應急!”
朱高煦在心中迅速地盤算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陰鷙的狠厲之色。
區區五萬發子彈,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周王麾下的親衛軍隊,此從未有過接觸槍支的機會,全是一群對火器頗為陌生的士卒。
此次三千支槍支分發下去之後,還需教導他們如何使用槍支。
再怎麼省著,實彈訓練仍是必不可少的。
倘若按照每名士兵消耗二十發子彈來粗略計算,僅僅是初步的訓練所需,便至少需要六萬發子彈方可。
五萬發子彈,連訓練都不夠。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思量,此番行動又並非是要即刻與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隊交鋒。
隻需略微指導一番那些士兵,讓他們知曉如何開槍射擊,能夠大致掌握槍支的基本操作也就足夠了。
先設法將這幾萬發子彈收入囊中,用以武裝外麵的人馬。
一旦這些人手中有了火槍和子彈,便可迅速派遣他們以雷霆萬鈞之勢控製住這子彈工廠。
到那時,那還怕李伯約等人不乖乖地將所有的子彈都交出來嗎?
“那你們便先給我五萬發子彈吧。”
朱高煦強壓著心頭那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怒火,聲音低沉而冰冷地說道,“這點數量的子彈,你們總不至於也拿不出來吧?”
“這個……這個……”
李伯約聽聞此言,臉上原本那副恭敬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仿佛喉嚨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便被他掩飾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李伯約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牙關緊咬,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一跺腳說道:
“也罷!既然小王爺如此堅持,非要不可,那小人就算拚了這條性命,也得給小王爺湊出這五萬發子彈來。”
“至於剩下的九十五萬發子彈,還請小王爺放心,待到工廠加班加點生產出來之後,小人定然會在第一時間差遣專人給刑部送過去,絕不敢有絲毫的延誤,小王爺大可放心。”
朱高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將人看穿一般。
心中暗自冷哼:這個人倒是能說會道,嘴上的功夫可謂是厲害至極,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漂亮動聽。
可誰又知道他心底裡究竟在打著怎樣的如意算盤呢?
恐怕隻有他自己最為清楚。
不過這也無妨,等自己拿到這五萬發子彈,馬上就能讓他明白得罪自己的下場會是何等的淒慘。
當下,朱高煦帶著這五萬發子彈,在李伯約那看似恭敬實則暗藏警惕的目光注視下,迅速離開了子彈工廠。
他前腳剛踏出工廠的大門,陸有林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來,滿臉疑惑與不滿地問道:“咱們工廠明明還有不少子彈,你為何要推說沒有呢?”
李伯約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怎麼?難道你是想將這一百萬發子彈如數發放給小王爺嗎?”
陸有林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長歎一聲說道:“若不是你提出給他五萬發子彈,我是一顆都不願給他的。”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朝廷對槍支子彈的管理素來都是極其嚴格的,他雖持有刑部的公文,可卻並未得到朝廷資產部的核準。”
“況且我們剛剛才收到政務處的公文,上麵有著新的明確規定。按照這新規矩,僅憑刑部公文是決然不能領取子彈的。”
李伯約反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剛才為何不直接了當、斬釘截鐵地拒絕他呢?”
陸有林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愈發苦澀,長歎一聲說道:“他畢竟是刑部的主官,又是燕王之子,更是咱們頂頭上司朝廷資產部主官的親弟弟,這般顯赫的身份地位,哪裡是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能夠輕易得罪得起的?”
“再說,你方才已然出言同意了,我也不想讓你陷入左右為難的尷尬境地,所以便也隻能默許了。”
李伯約望著朱高煦一行人離去的方向,那揚起的塵土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沉默片刻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說道:“立即派人快馬加鞭,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稟告政務處。”
“同時傳令全廠上下,即刻加強戒備,封閉所有的門禁。”
“在沒有接到政務處的明確指示之前,不許任何外人再踏入工廠半步。”
陸有林聽聞此言,不禁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問道:“你此言何意?我們為何還要將此事主動上報呢?還這般大張旗鼓地加強戒備?”
在陸有林看來,將這五萬發子彈發放給朱高煦,雖說在程序上確實存在一些不合規矩之處,但隻要後續能夠及時補上相應的手續,那也並非是什麼無法解決的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