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關漌還是不滿意,繼續用森冷的眼神向元妡施壓。
“好吧…”元妡最終敗下陣來,弱弱地道,“我答應你。”
關漌這才點點頭,拿過桌上的那瓶金創藥膏,從被底裡牽出元妡的胳膊來…
元妡感覺到自己好像被騙了,“你倒是說呀!”
關漌低頭看了看她小臂上潰爛紅腫的傷口,“先上藥。”
藥粉落到綻開的皮肉處,元妡疼得一個勁地倒抽涼氣,不一會兒,眼眶就紅了一圈。
關漌皺眉,“疼?”
但仍未停下手中繼續上藥的動作,“疼也忍著,看你長不長記性。”
“…”
元妡齜牙咧嘴地煎熬過了這一人間疾苦的上藥過程,
結束時,不忘深惡痛絕地看向關漌,“…快說!”
關漌倒沒受她凶狠目光的影響,依舊沉穩道:“大夫說你經絡不暢,氣血虛弱,要徹底去除體內藥毒,每日針灸煎劑,耗時頗長,切忌性急,需靜心好生調養。”
元妡揚眉,“就這樣?”
關漌看她一眼,“不然你還想怎樣?”
元妡心中仍舊存疑,又氣又笑,“那剛剛關熙一幅要死要活的樣子,我還以為我得了絕症,時日無多了…”
關漌想了想,學著元妡的口氣,“…她誇張了。”
“不過你腦子是肯定要受損的。”他又輕飄飄加了一句。
“…”
元妡額上青筋一跳,忽而想到另一件事,她早就想和關漌說了。
她緩緩開口,“我記得姑姑曾說,關熙小時候活潑熱情,喜歡同人打交道,大抵是十年的孤寂日子,轉變了她的心性,讓她變的極重感情,患得患失起來…她此番來郕州,也是想和你兄妹團聚,禍福與共……”
元妡頓了頓,看向關漌續道:“今年雖在軍中,不比帝京,年節不能大操大辦,但也要熱熱鬨鬨地過,彌補你們多年親人分離的遺憾…”
“好。”關漌察覺到元妡雙眸間的幾分酸澀,低低問道,“想家了?”
元妡一怔,原來…自己竟是想家了嗎?
抄家之難後,父親攜族人逃離到了郕州老宅,而自己也陰差陽錯地來了郕州,現下正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或許是近鄉情更怯,又或許是新歲盼團圓,自己的心間竟湧來一股從所未有的飄零無歸之感…
元妡不由得無聲哀歎,
在大旻錦城,自己多少還算元家的大小姐,是曾經家裡一半產業的經營者,在全府上下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可如今,到了郕州老宅,從祖廟宗祠到族史家譜,沒有絲毫她的痕跡,似乎跟她這個被大夫人抱養回來的外姓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算如今的她腆著臉皮回去了,還會有人為她敞開府門,真心期盼著她回家嗎?
元妡不敢想。
一宅之中扮演了數年舐犢情深的親人,為利而聚,自然利儘則散,
微一剩下的,也許隻是心照不宣的疏遠與淡漠……
她垂下眼睫,苦楚一笑,“新年新象,舊疾當愈,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關漌極篤定地安撫她,“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