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兩人鬥嘴之際,軍營中響起了一連串高亢緊急的號角聲——
關漌迅速握住了腰間佩劍,與宋從吾對視一眼,雙雙急步走出了帳外。
元妡亦是心頭一凜,除夕之夜,響起號聲,莫非…有緊急軍情?
她急忙攏緊了肩上的狐裘披風,也跟著關漌走出了大帳。
北地晚間的疾風呼嘯,吹麵如割,卷起無數的雪沫和飛沙,迷了人的視野。
所有人儘力睜大了眼,勉強能辨清十步以內的大致景物。
耳邊傳來一隊人策馬狂奔的騰踏聲,馬上一群鐵鎧男子吆喝著揮動鞭繩,兩側吃酒玩樂的軍兵來不及阻擋,紛紛狼狽地讓出一條跑道,
竟讓其長驅直入,一路馳進軍營腹地。
“什麼人?竟敢在軍營中肆意縱馬!”宋從吾徑直擋在了這一隊人馬麵前,嚴聲喝令,“站住!”
奈何這一隊人麵對副尉的指令恍若未聞,動作極敏捷地繞過了他,又朝後方繼續馳騁……
關漌微眯了眼,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
宋從吾一臉怒火中燒,從地上揪起兩名爛醉如泥的兵士,厲聲道:“快去查探,這些是什麼人?毫無軍紀,叫你們的兵馬指揮立刻來見我!”
元妡轉頭看了看關漌,見他麵色有些凝重。
她在心下也奇怪起來,按說向蕪城正帶領兩萬皇屬兵在直麵敵營的最前端,牽製著三國聯軍,
況且蕭涼剛丟三城,泄軍機,不可能這麼快恢複過來,著手反擊啊?
所以…這到底是些什麼人?
紮營在此地的五萬郕州駐守軍,夜聞號角,不緊急備戰,竟無一攔截之力。
若真是夜間襲兵或敵方暗探,後果將不堪設想……
許久後,醉醺醺的兵馬指揮終於探明了情況,踉蹌著腳步前來回稟,
“下官吳傑…副尉,虛驚一場……”
他借著酒勁,肆意擺手打著哈哈,“都是軍營的兄弟,喝多了酒高興,將軍既說今夜可隨意儘興,放馬跑兩圈,也不妨事吧…”
宋從吾聞言臉色鐵青,平日他一貫強調的嚴明軍紀,都被這幫人當耳旁風了!
敢在軍營之中馳闖主賬,蔑視軍規,將帥麵前,還油腔滑調,不以為意…
真是丟儘了他這個副尉的臉麵!
他忍無可忍,“將軍體諒軍兵辛勞,無功犒賞,你們怎敢酒後妄為,如此放肆?”
“宋副尉。”關漌淡淡開口,打斷了宋從吾,又看向吳傑,“無妨,你告退吧。”
“將軍…”宋從吾似乎不解,吳傑的嬉皮笑臉,那一隊人馬的不敬衝撞,以及整個軍營的怠懶鬆懈…
難道在將帥眼中,這些都不足為慮嗎?
這五萬駐守軍是十四年前跟隨陛下親征,奪取郕州,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軍隊。
他們本就自持功高,不服管教。
再加之,這些年又在地方官的手下,修生養息,無敵國侵擾,疏於陣戰,變得更加驕縱橫行。
麵對一位突然冒出來統將領兵的年輕皇子,無威無勢,他們根本不會認可服從。
所以此時,要想儘快收歸軍心,
莫過於立威!
而今夜之事,又恰恰是一個突破的好時機…
宋從吾按下心頭的百般疑惑,最終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雖然自己對將帥的了解不多,但朝堂之中的風雲動蕩,自己也有所耳聞。
再加上近幾月的接觸,自己能隱隱感覺到,將帥是一個統控大局,胸有決斷之人。
或許,此事在他的心中,另有一番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