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輿浮圖!
那是元日前六天。
紹仁十三年的臘月二十五。
當所有女眷都在家忙著裁製新衣,挑揀首飾,準備迎接新年之時
元妡作為掌管著元家一半生意的大忙人,
須得趕在這幾日,親自去手下的錢莊、酒樓、商行各處走一走。
一是每年到了年尾,來的客流人數劇增,各店的訂單都要翻上好幾番,
最是忙到焦頭爛額之際。
若是無人坐守,隻怕要忙中出亂。
二是因為一年的生意到了頭,帳本上的收入、支出都要清算,入超還是出超,要得出的一目了然。
什麼東西的銷量最好,什麼東西滯銷嚴重,都需要打理人上心觀察,
才能在變幻莫測的商圈中,找到未來市場需求的趨勢和方向。
從而練出比彆人超前的眼光。
這對生意人來說尤為重要。
三是因為快到年節,各路人馬都會趕前來拜年送禮,
這都需要元妡親自迎門拜謝,再準備回禮。
至於拜謝時,到底該感激涕零的鞠躬,還是不卑不亢地點頭示意;
準備回禮時,到底應該禮重於人,還是輕禮聊表情誼。
親自迎門時,到底應該真心接洽,還是假意逢和;
臉上的表情,到底應該多給對方一分尊重與敬意?
還是趁此時機,告知搶過自己生意、斷過自己門路的人,自己不容小覷的實力,
讓他們不敢公然與自己為敵……
如此這般小事,在普通人的眼裡也許不過區區。
但在商海大族之間就關係著臉麵。
特彆是競爭夥伴之間的明爭暗鬥、不甘示弱都會體現在這一來二往之間。
而這其中的分寸,元妡自認隻有自己拿捏的清楚,不放心交給彆人。
……
迎著朝陽,
元妡略略梳妝,穿了一件素雅的家常冬裝,踏上了從蓉林街駛向西邊四坊的馬車。
西邊四坊分彆是長樂坊、天闕坊、漁歌坊和樂章坊。
這四坊與東邊專屬於住宅職能的四坊不同,被用來作為遊樂和商貿的聚集地。
這裡商鋪多如牛毛,集市數不勝數。
常常大街之上人不得顧、車不得旋,且一天十二個時辰不會中斷,持續開放。
白天,自是人馬絡繹不絕;
夜市,也照樣是千燈萬客,通宵開場,
是錦城最繁華富裕的區域。
縱觀全城,西邊的四坊與東邊清河坊、平昌坊、永沐坊和丹澤坊這四坊,
坊與坊中街道依次相連,首尾相接,成菱形架構,再多一條蓉林街貫通東西天闕坊與平昌坊。
這些共同構成了錦城名揚天下的九街八坊。
是百姓眼中錦繡成堆、千金散儘之地。
元妡還未靠近天闕坊,因人流如雲,隻得棄車前行,
她跟身邊的管家阮利開口道“每一次來天闕坊,都會被眼前這繁茂之景所震驚。”
“可不是。”阮利彎腰打著哈哈,“天闕坊近一半的商鋪都是咱們家的,小姐經營有方,能不繁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