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王殿下,事已至此,何必再做無謂掙紮?你既說你薑氏一族滿門權貴,綬紫佩金,那你作為後世子孫,又豈能敢做卻不敢當?還是說,你需要微臣向這滿殿眾臣言明你的狼子野心嗎?”
方明源眼見關垣死到臨頭,還想著強詞狡辯,不免更為鄙夷。
有些話,主子礙於身份不能明言。
既如此,自己就幫他在這太極殿上理一理,關垣罄竹難書的罪狀,
“兩月前,你事先派人引誘昱王殿下至京郊燃燈古寺,再以其內突發暴亂為由指揮早早埋伏於那裡的軍隊抓捕昱王,在無任何執政者手諭、詔令的情況下,私自將當朝皇子下獄論罪。若不是執政王及時趕到,昱王殿下恐怕要被你故意混入流民暴徒之中一並誅殺了!不過你壞事做儘,天理不容,那些你聲稱來行刺你的凶徒們,其實是你壓迫下不甘屈服的平民。從那時起,你那古寺中以異常速度衝出,平亂鎮壓的軍隊就開始讓大家起了疑心,你深知遲早有一日你暗地組建私兵的罪行會敗露,你必得想一個萬全之策,讓自己置身事外,若是能再趁機栽贓嫁禍給對手就更好了。於是有了上巳節望江樓上的一幕,你收買江湖殺手刺殺王上與眾皇子成,你可借他人之手除掉異己;不成,你也可順水推舟拉下韓茂,讓我接替禁軍統衛一職。你布下如此大一個連環套,就是為了在今夜陛下壽辰之時由我私放這批伽尼國敵軍入城,坐實我與昱王同謀逆反的罪名,讓我們含冤負屈卻無從辯解。隻可惜啊,你這一招瞞天過海籌劃不當,到底是功虧一簣了。”
此言一出,滿殿眾人轟動開來。
先是知道厲害,都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隨即一人發表意見大家爭論四起。
高座之上的紹仁帝聽到此處早已變了臉色,額上青筋儘露,氣極反笑,
“孽障,你太令為父失望了!你大父為朝廷威鎮西境,數十年如一日,鞠躬儘瘁,換得你在朝中呼風喚雨的地位。你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真以為朕不知嗎?不過是念在你薑家的不世之功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你胡鬨去。你整日裡乾些操戈同室,兄弟鬩牆的勾當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做那亂臣賊子,叛國謀反!他伽尼國許了你什麼好處?你一個大旻的皇子要與他勾結,逼宮你父皇,傾覆你自己的王朝!”
堂下的張席間暗叫不好,知道陛下是動了大怒。
雖說平日對殷王最是疼愛,可這叛國罪當前,誅連九族都不為過。
他沉吟半晌,上前道“陛下!您怎可聽信方學士一麵之詞?今日之事疑點重重,先是方學士無詔就敢私放身份未明的軍隊入皇城,再是方太傅憑借幾句天象之言就能準確推斷出伽尼國今晚的行動,還有這位敵軍首領,原本聲稱自己是漠古王軍,被昱王擒來後又臨堂翻供,改口自己是伽尼國士兵,實在太過蹊蹺,細細想來,更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
“是啊陛下。”坐於席間的薑貴妃再也忍不住了。
她急急跪於紹仁帝座前,勸說道,“臣妾不信垣兒會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請陛下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紹仁帝長歎一聲,抬手揉上隱隱作痛的額角。
關垣看準機會,忙趁機開口,語氣懇切,“父皇,請您相信兒臣,此事與兒臣無關啊。”
他頓了頓,事到如今,唯有孤注一擲,將元達銘留有的後手拿出來了。
“方學士之所以蓄意構陷兒臣私養親兵,乃是因為兒臣發現了七弟於燃燈古寺藏匿漠古王軍的事實,並且手握人證!”
他朗聲說完,抬眼看向紹仁帝左側席間端坐的嬪妃元氏,神色決然。
元氏立即會意,心間翻騰著兄長囑托自己的任務。
她知道,依附薑家這麼多年下來,元氏一族的未來早已與殷王緊密相連,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陛下。”元婥君忽然站起,恭敬行了個禮。
她堅定道“殷王殿下口中的人證正是臣妾的侄女,元妡,她是那日燃燈古寺內除了昱王與殷王的人外,此時殿中唯一的目擊證人了。她一介弱女流,因為目睹了當日真相,全家都害怕她事後被殺人滅口,才一直由臣妾接入宮中護佑著,臣妾知道當日的事涉及兩位皇子,深明厲害,也不敢讓她講出經過,隻等著有朝一日時機成熟,將她領到陛下麵前,親口對陛下說出當日情形。在此之前,臣妾能做的,也隻有保護好這唯一的證人,不讓她慘遭迫害。”
“朕知道婥君深明大義。”紹仁帝轉頭讚許的看了她兩眼,隨後吩咐左右道,“將元妃的侄女帶上來。”
‘又是這個元妡。’
站於堂中的方明源默念一聲,將憤憤難平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關漌,似是在說
‘看吧,我讓你當日除掉這個禍害,你不聽,如今等著她三言兩語讓你的籌謀付之東流吧!’
不好!
一直靜默而立的關漌驀然間皺起了眉頭。
自己的宮禁令牌還在她手上,難保她不會以此為據,扭轉時局。
他無聲歎了口氣。
難道這女人真是自己的劫難?
看來自己對她還是疏忽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