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曆說:醫生說什麼了?
她說:醫生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整齊的洞。如果是鋼釺穿過的,周圍的肉和其它組織會很快補充進來,把空隙填滿。可是這三個洞就是透明的,整整齊齊的圓型的,內壁光滑,沒有血液流動過的樣子。我在給他換藥的時候,抬起他的腿,他腿的陰影裡透過一個光束照在床上,就像是有的機器人的腿那樣,有空隙的筆直的洞。他胳膊上的洞也同樣是會透光的。好嚇人,好詭異。
詭異?波曆問她。他對這個小護士也會用這個詞感到奇怪。
她點點頭。她說:真的,那些日子,那個人忽然消失後,我一直會夢到他。我完全想不起來他的樣子了,可是那三個洞我一直記得,一直到今天,我閉上眼睛,有時也會想到那三個從那人身體裡透明地穿過去的洞。透光的洞。太可怕了。
你可彆對彆人說噢。她又強調了一遍。
波曆說:不會的,你放心吧。再說了,我連你是誰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她已經走到拐角了,卻退了回來。
她說:梅根。
波曆說:什麼?
她說:我叫梅根。法國人。跟那個吉普賽女人一個名字。
波曆呆呆地看著她再次轉身離去。吉普賽女人?她看來還讀過一些書,至少是一些小說。他想說受累,我不是故意要打聽你的名字的,我隻是多說了一句話。他覺得他會記住她臉上浮起的紅暈。
他喊道:波曆。我叫波曆。
他也不知道她是否聽到了。
聽他這麼說了之後,娜拉發表的看法是:有一點是好的。被這種激光槍打中的人,如果沒有被擊中要害,看來也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知道她這麼說是為了多少能給若雪一些安慰。
但看若雪的樣子,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麼事情是能夠真正安慰到她的。
今天,這裡的世界又變了樣了。
早晨,他向食堂走去的時候,發現那些淺綠軍人忽然全部不見了。來也無影,去也無蹤。就好像一覺睡醒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了許多沒見過的人,多了一種點綴的顏色,再睡一覺這個世界上又隻剩下了見過的人,少了那種點綴的顏色。
他又想起了他的夾層原理。
簡直不可思議。
尤其不可思議的是,就在昨天夜裡,一直溫文爾雅禮貌親切的淺綠軍人忽然地就變得粗野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