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疾馳的日律推演一邊拍馬,一邊神色大喜的看向身邊的親衛統領說道。
“赤閭,乾得好啊,這些漢狗一點防備都沒有,等回到了聚落中,我要好好賞賜你。”
落後日律半個馬頭的赤閭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手上抽動馬鞭的速度快了些。
一個多時辰前,接到斥候的消息,日律推演嘴裡叼著根半生不熟的羊腿,一邊奪路狂奔,一邊吃個不停。
但沒跑多遠,就被赤閭抓住馬韁,一把攔了下來。
“大帥,不能再跑了,等到戰馬都跑死了,那會兒一定會被漢人追上的。”
“到時,想跑都跑不了了!”
日律推演聽到這話沒有回應,口中猶自嚼個不停,他是真餓了!
赤閭見自家大帥這個反應,心中歎了口氣,說道:“我要留下來。”
這話一出,日律推演終於不吃了,有些發怔道:“為何?”
“我願留在此處替大帥鼓動聚落裡的牧民,然後與大帥裡應外合,共同夾擊漢人。”
“放開,放開,那我走。”
看著這被餓昏了頭的大帥,赤閭鼻子有些發酸,曾經那意氣風發的大帥,現在就像一個失了魂靈的人,哪還有半點草原雄主的樣子。
三年前,大帥可是把漢人的上萬精騎給吃乾抹淨的雄主,三年後,竟然變成了嘴裡叼著根生羊腿還舍不得離嘴的醃臢貨色。
緊緊攥著馬韁不肯鬆手的赤閭耐心說道:“大帥,我要留在這個聚落,但不是為了給漢人多送一顆首級,而是,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大帥,你看看周邊的親衛,你再去看看他們胯下的戰馬。”
日律推演那赤紅的雙目望去,周邊的許多親衛竟然是把自己綁在戰馬上,還有些竟然直接睡著了!
往下望去,連續奔逃了快兩天兩夜,許多戰馬已經瘦下去一大圈,馬腹乾乾癟癟,肋骨根根分明,懂馬的他自然知道,這些戰馬已經不行了,最多再有半天,就要跑死在路上。
但他還是不肯承認自己不行,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赤閭,大聲嘶吼道:“那我能怎麼辦?”
“漢人仗著兵甲堅利,那我能怎麼辦?”
幾滴沾染著肉絲的腥臭唾沫噴到赤閭臉上,但他沒有擦,還是細細的說道:“正是如此,不如就在這裡和漢人決死。”
“隻有兵戰而死的大帥,沒有如同一條野狗,狼狽奔逃而回的大帥。”
想起回到日律部,那些牧民,那些長老,那些族中貴姓會如何看待自己,一個搶不到糧食奴隸,一個不敢拿起馬刀的大帥,那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想明白了這點的日律推演歎了口氣,驟然間如同老了幾十歲一般,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環繞著他,隻能把希望寄托給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許久的中年漢子。
“去吧,赤閭,我是最信任你的。”
“嗯。”
簡單應了一句,赤閭單騎而走,在日律推演看不到的地方,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
悄然的把戰馬藏在了兩三裡之外,赤閭快步奔行到聚落周邊,然後找了處無人的氈帳藏了起來。
而王蒼等人也沒料到,日律推演已經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還能有這種魄力。
但正是這種錯誤的估算,讓赤閭有了可乘之機。
等了沒多久,幾騎漢人打扮的騎兵來到聚落外,抓了一個正在聚落中喂羊的牧民,然後頭也不回的就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