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零星的幾陣喧囂過後,又回歸安靜。
明明大部分屋裡都有人,整體卻沒有什麼聲響,似是擔心發出動靜太大了被邪祟盯上。
有種荒謬的寂寥。
整個世界都走向末路的感覺。
若是從那些打開的窗邊經過,就會看到屋裡一張張憂愁沉默的臉。
即便如此,相比亂世裡那些麻木等死的人,這個村仍未放棄希望,至少還有掙紮的勇氣,能看到更多活的機會。
其實外麵的邪物對聲音辨彆一般,更多的是憑嗅覺。所以,如果肉眼所見區域沒有看見邪物,正常的發聲交流也不會吸引邪物過來。
隻是,如今大家心頭都籠罩著陰影,沒有交流的心思,也互相防備。
又過了兩日,在改善的夥食和滋補的湯藥供應下,溫故肉眼可見地變好,散了病氣。
雖然看上去依然清瘦,但村民們認為那隻是讀書人的文弱書卷氣,而不是病態的虛弱。
這天,一大早,村裡明顯比往日躁動。
溫故知曉原因,送飯的人說了,閉關多日的道長出關,要做一場法事。
這道士剛來村裡的時候,就給村人一些符紙。紙上符文繁複,又書以聻字。
道長說:人死作鬼,鬼死作聻。
人怕鬼,鬼怕聻。
此次世道大亂,鬼邪致疫,而這個符能讓鬼邪懼之。
隻是道長說自己法力受損,符紙效果有限,隔段時間就需要施以術法加持。
村裡人信得很。
現在又到時間了,道長出關,順便還能檢查挖回來的那些草藥是否是他需要的那些。
村民們口中所說的,關於那位青一道長的神異事跡,令溫故重視。
道士啊……
起初溫故還有一點外來者的底氣不足。
不過很快,心態又調整過來。
什麼外來者,“溫故”就是溫故!
“我”就是我!
哪有什麼外來者!
溫故整理衣衫,和堂兄一起出門。
外麵也有一些村民出來活動,都是為了今日道長作法。
見到溫故這個外來人,村民們也沒有交流的興致,隻與相熟的人閒聊兩句,步履匆匆。
堂兄也護在溫故身側,警惕看著其他人,防止有誰突然發瘋,傷到溫故。
此次道長做法事的位置定在村口。每次位置不定,都是道長臨時決定,然後村裡再通知各戶。
村口的柵欄已經打開,外麵入口位置已經擺上了神位。
溫故本來是算著時間過來,可等他到的時候,村民們差不多全都在了,大幾十近百人圍在那裡。
這些並不都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也有投奔親戚或者逃亡到此的。
不管這些人來自哪裡,現在對此事都抱著極大的熱情。
也隻有每逢道長做法事的時候,大家麵上才會輕鬆些許,也更有交流的意願。
為了方便逃命和戰鬥,大家都是窄袖緊身,保證外出時的便捷和靈活性。
幼童的衣著加了些織帶,袖口褲腿緊束,包裹嚴密,防止毒蟲和染了邪疫的雜物從衣領袖口褲腿等地方進入,侵害身體。
此前“溫故”因病錯過了許多次法事,對村民們的記憶也不夠全,這次出來倒是認了些人,順便觀察村裡簡陋的防禦工事。
有幾位負責巡邏戒備的村民,身上穿著拚湊而成的盔甲。這些都是從外麵搜尋得來。
即便是看起來破爛的盔甲,若放在以前,也不是他們這些庶民能夠擁有的。
少量質樸的農具和粗糙的弓箭,沒什麼事兒,但如果有一副盔甲在家裡,那就要出大事了!若是有人往上告發,妥妥的大罪!
強弓、強弩、鎧甲那些東西更甚,沒有一定身份是不敢擁有的。就算有,就算會製作,也不能拿到明麵上。
不過現在,沒人管了,城裡官老爺們都跑了!
為了活命,誰還會在意以往的限製?
誰能尋到就是誰的!
誰能製作就可以擁有!
數量不限!
村子外圍,除了立起的柵欄和幾段不高的石土圍牆之外,紮了陷阱,還設了一些障礙物,比如用竹木削成的尖刺,類似拒馬鹿砦。
更遠處,大片荒廢的農田雜草叢生,有些甚至能完全遮住人。
此時,村口已經搭建起來一個簡單的祭壇。
溫故來得晚,沒有好位置。村長特意給溫故留了個前排站位,不然還真難見到什麼。
村長旁邊有一位高壯漢子,長相與小劉獵戶有幾分相似,這位就是小獵戶的親爹,村中的頭號武力擔當。
劉獵戶見到溫故,嚴肅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還特意關心了他的身體恢複情況。
老劉比他兒子小劉要穩重得多。
前排位置不錯。
難得的八卦時間,溫故與前排幾位重要人員寒暄過後,支著耳朵聽村中男女老少們的議論,也等著那位青一道長現身。
不多時,一位賣相上佳……咳,氣質斐然的道士出現。
今天道長不是宅居的那身,出門特意換了套專業裝備。法衣法器,廣袖飄飄,龍行虎步,一眼過去就能看出那仙風道骨的威嚴不俗。
架勢擺出來,什麼都還沒做,先添了三分神聖莊重。
溫故精神一振。
活的!
現場版!
道士作法!!
在他原本的世界,小時候隻聽說道士作法,沒親眼見過。長大些了,又遇到戰亂,隻通過有限的圖文影像知道些許。
此刻卻是有機會近距離觀看了!
溫故的視線掃過道長那一身裝束。
如今這樣危機四伏的生存環境,還能穿著寬鬆長袍在外麵蹦踏的,必有其不凡之處——
要麼傻嗶,要麼牛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