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故也要去搜一搜,看有沒有趕路能用上的。
劉獵戶讓兒子跟在溫故身邊,他們本地人更熟悉鎮上格局,可以幫襯著點兒。
小劉獵戶也很樂意,立馬湊過去:“溫二哥你想去哪裡看看?放心,我的箭術不比我爹差!”
他很好奇溫故遊學時的見聞,問了幾件事。
溫故也耐心跟他說說。
青一道長本來沒打算跟過去,一聽“遊學”,又動了腳步。
我倒想看看你這狗書生還能胡扯出什麼來。
雖然每次溫故提起遊學時的見聞,都讓他心情不好,但事後回想起來,嗯,可以借鑒借鑒。
再說了……
道長的視線,在老劉獵戶和小劉獵戶兩人身上掃過。
劉家父子有盤算啊。
鎮上現在各種氣味彙集,時不時傳來一陣煙氣,青一道長給自己塞了顆丹藥清神。
溫故帶著小劉和堂兄走在鎮上,後麵還跟著個道士。
不過他們也沒有多聊,還得防備周圍。
溫故在確定附近沒有危險,四周都有村人活動,才分了注意力放在鎮上事物。
鎮上的房屋密度比村裡大,多是木材建造,能用上青磚大瓦的隻是少數。
他還看到了公用的水井。
不管是一些小院裡的私井,還是外麵的公用井,井水已經汙染。用道長的話說,那些井水都已經染了邪氣。村民們進鎮喝的都是自帶的,燒過的水。
沿路能看到茶攤酒肆,如今已變得殘破。
邪疫蔓延,給了這個王朝沉重且慘烈的打擊,幽暗時代開啟。
幸存下來的人,依然陷在對未知的恐懼中。
誰也不知道這個幽暗時代會持續多久,又或者,終將走向末路?
“那邊就是鎮上最大的商鋪。”小劉獵戶指著前麵一個鋪子。
那裡有村民進出,顯然都知道,最大的商鋪裡麵東西也最多,有人扛著一大卷布出來。
溫故略微抬頭看向外麵的匾額。
世道滄桑,時移勢遷,整個鎮子已經成為一片死地。承載著地方印記的匾額依然停留在這裡,日漸暗淡,蒙上一層陰霾。
希望未來的某一天,它們能重新煥發光彩。
跟在後麵的道長擺著一副“我隻是來閒逛”的姿態,對那些商鋪物品都沒興趣。
上一次,也就是半年前他剛來村裡的時候,帶村民來鎮上大略搜過一遍,主要目標是糧食和藥材。
把鎮上的醫館藥鋪幾乎掏空。
這次他沒特彆感興趣的,他想要的東西這小地方沒有。
鎮上剩下的多是日常物件,村民們這次也許會挑能用的帶回去。
衣袍鞋靴,鍋碗瓢盆,褥子床帳,箱籠容器,各家各戶能搜出來的這些,村民們都能帶走。
若是還有時間,那些床榻桌凳都會搬走。能用的可以繼續用,用不了的就劈了當柴火。反正留鎮上也是無人使用,漸漸壞掉。
屋子是需要“人氣”來養護的,沒有人住,當然就破敗得快了。
這時候,有村民激動地抱著一個筐出來,大聲道:
“快來!看我找到了什麼!”
原本忙著搬東西的其他人瞧了眼,同樣驚喜激動得圍了過去。
大筐裡的,是桃符和一卷卷的門神畫。
可能是鋪子當年沒賣出去,剩餘的。
溫故走近去看。
大筐裡的門神畫主要是兩種類型,一種是財門鈍驢,回頭鹿馬。
馱著柴的胖驢,寓意富有,發大財。
回頭鹿馬,寓意福祿眷顧,當官發達。
升官發財,這種以前應該是較為時尚的,商家備貨還挺多。
若是以往的太平時候,大家也會喜歡
但如今……
圍過去的村民先搶另一種,驅邪抓鬼的!
搶不到再去搶武將門神,實在沒有了,那就……再找找!說不定彆家還有呢?
當初鎮上肯定也有人家買過,或許能翻找出來。
溫故看著他們。
升官發財不屑一顧,驅邪捉鬼眾人哄搶。
雕刻著圖紋的桃符也搶,搶不到?
再去找!
找不到?
去彆家撬!
饒有興致看著這一幕的道士,瞥了眼溫故:村民們性子愚魯粗獷,不知這位書生作何感想?
溫故的眼神奇怪——詫然,理解,若有所思。
道士:???
狗書生又在想什麼?
溫故隻是對本土習俗好奇,並想著,若是以後在北地安頓下來,如果沒有彆的謀生手段,或許可以試試畫年畫、製桃符?
沒再多看,溫故也去搜尋自己能用上的東西。他在一戶人家的屋中找到想要的。
不顯眼的衣箱裡,找到了十多個大簷帽,有點像他印象中的範陽笠。
小劉獵戶看了看,“這戶人應當是接了做大帽的活兒。”
找到的這十幾個笠帽,溫故自己留一半,另一半給村裡。
這是如今村裡的規矩。
溫故自己留兩頂,給堂兄兩頂,道長有特製的鬥笠不需要。嗯,再給小劉兩頂。
夠用,多出來的還能跟村裡換點彆的。
接下來更讓溫故驚喜的是,他在另一戶翻到個小銅爐。
有點像溫故印象中的染爐,隻是比那個更小巧精致,方便外出帶著,路途可以煮東西吃。
這戶人家瞧著小有家底,屋門關得嚴實,裡麵也沒見到明顯血汙,或許混亂之初就已經離開。
隨後,溫故推開那家的書房,看到書桌上的筆架,懸掛著的毛筆,還有質感不錯的書畫紙以及硯台。
目光頓時一亮,眼神向往。
“空弓難責養由射,快劍始堪孟賁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筆墨就是文人的刀啊,豈可不精擇!”
道長把嘴裡的丹藥殘渣,“呸”的吐出來。
前幾天是哪個狗東西在我麵前說“能書不擇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