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年輕,但在這種事情上,也有耐心。
卻不想,世道突然變了,縣城裡的貴人和官老爺們也都不見人影。
小劉獵戶蹲一邊糾結去了。
溫故去和老劉說話。
等地圖的問題聊完,老劉也把自己的打算說了。
他希望溫故能把他兒子帶去北地。
家傳的打獵和訓隼技能,小劉都掌握了,沿途能給溫故提供幫助。
溫故嚴肅道:“實不相瞞,如今世道大亂,我也不知北地情勢如何。”
“嗯,這些我們都明白。”老劉獵戶已經細細思考過了。
溫故和青一道長這兩位厲害人物都要北上,說明如今的世道,北方更有發展前途。
他想讓兒子跟著去試一試。
在這個事情上,相比起那位身懷仙法的青一道長,他更相信溫故這個讀書人。
這不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這是個出身良好,飽讀詩書,擁有一身本事的文人。如果在太平世道,科舉入官,必定能成為大人物。
即便溫故那位姨父靠不住,憑溫故自己,也能混得好。
兒子跟在溫故身邊,如果幸運能活著,人生或許就能有巨大轉變。
劉獵戶知道,亂世就是一場洗牌。
在縣城貴人家裡做事期間,他曾去茶樓聽過說書先生講話本,聽過文人雅士議論話本內容,聽過縣城貴人子弟湊一起八卦聊天。
那些人講的很多大道理他都不懂,但有一些話他印象深刻,並有了自己的理解。
每逢亂世,有大族倒下,也有草根崛起。
他沒太高的期望,隻是想著,兒子能安然到達北地,若是能在貴人老爺們身邊謀個差事就很好了。
若這個貴人老爺是溫故……那就更好了!
溫故沉思。
他一開始就打過小劉的主意,但,村裡的情況,以為不會放人。
他還是低估了。
跨越階級,是這些心懷野心的,底層庶民的執念。
在其他人隻想著活命的時候,他們卻將目光放在了高處,隻要能看到一絲機會,就甘願冒險!
劉家父子,都是同樣心思。
若是可以,老劉說不定也想跟著北上,但村子離不開他,也還有親人在村裡。
溫故從劉家出來時,小劉正在外麵轉圈,瞧見溫故,張嘴想問,又沒問出口。
溫故說:“我們還要在村裡待上數日,你可以與家人商議後再做決定。”
不過很顯然,老劉和小劉都很果斷,做下決定就開始準備了。
小劉在村裡的巡邏任務,也交由他人。
村中其他村民很快得知這個消息。
“劉獵戶他們怎麼忍心啊!”
“人離鄉賤!”
“過了這個冬天,塢堡建起,就更安全了。有吃有喝,咱們有這麼多人,隻要出點力氣,就是安全的。”
聽到村人的議論的青一道長哼了聲: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劉家那是有野心的!
迫切想要北上實現自身價值的青一道長,除了教村裡秘方,其他時間都窩在自己的煉丹房。
溫故決定去瞧瞧這位隊友的進展。
既然成了自己人,也沒那麼多講究了,沒寫拜貼,直接來到門外詢問,裡麵應聲了便推門進入。
道長的煉丹房堆滿了東西,這些當然不能全帶走,留下的物件和各種材料,會由村長的孫子豆苗接任。
這次還從鎮上搬回來一個藥爐,等以後道長離開,村裡配藥、煎藥、製香,都可以在此完成。
不過現在,還是道長的地盤。
見到溫故,青一道長沒擺出平時的人設,但也沒給啥好態度,抬了抬眼:“何事?”
溫故不繞彎子,說:“聽聞道長製作了些遮掩血氣的熏香,可有合適的,能放進小香爐的那種?”
溫故尋到的那個小香爐,青一道長見過,他指了指角落:“那邊,自己找。”
頓了頓,又提醒:“記賬!”
“當然。”溫故淡然應下。
走到角落看了眼,幾樣熏香他能認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些彆的。
“這些也是道長的煉丹產物?”溫故指著旁邊的那幾個小瓷瓶。
“不錯!”
“能否給我開開眼?”
“隨意。”
青一道長在專業的事情上,從來都是自傲的。
“這是我雲遊時尋得的淨穢土,經過煉製所得。”
他也不說這東西具體怎麼使用,就這麼帶著看笑話的心思站在旁邊。
溫故不在意,他拿起一個小瓷瓶,打開看了看。裡麵裝的是乾燥粉末。
用手扇動瓶口,小心聞了聞氣味,又用一塊布巾沾了些許粉末查看。
他對道長說:“若是我猜出來,這一瓶贈我,如何?”
“可以!不過得在十息之內。”
不規定個時間,道長擔心溫故多試幾次真試出來。給不給得起是一回事,願不願意給是另一回事。他不樂意狗書生從這裡占到便宜!
溫故同意了。
然後,在青一道長震驚的目光下,他打開隨身帶的竹筒水壺,倒了些水在沾了粉末的布巾上,稍稍揉搓。
溫故看著道長,了然一笑:“原來如此。”
皂粉啊!
清潔功效尚可,比一些基礎版強,手感還不錯。
溫故開啟了熟悉的說話套路:“我遊學途中曾見過,有匠人製作一物,名為肥皂,用於洗衣淨手,不過那個含水量更多,切塊使用的。你這個是進一步乾燥磨成粉了?”
青一道長:“……”
你大爺的!
你正麵回答,那遊學真的正經嗎?!!
溫故沒去瞧道長緊繃的麵皮。他看著手上的小瓷瓶。
這東西還需要改進,若是以後在北地有條件了,可以再給道長些許鞭策之言。
至於村裡,村民們更相信用藥草泡的水。
他們洗澡也不勤。生水不敢碰,而熟水是需要柴火去燒的,能省就省。
藥水泡手,能洗汙漬,能留下藥材氣味,遮掩住自身血氣。如果可以,村民們恨不得在身上糊一層藥泥。
皂粉滿足不了村民們的需求。不過,以後到了北地,若是那邊幸存者較多,倒是可以添加些藥材製成藥皂,賣給大戶。
道長真是個能人啊!
溫故更有興致地翻看道長的“煉丹成果”。
我瞧瞧,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才藝?
“這個是?”
溫故又拿起一物,是塗了些東西的木條。稍作摸索。
“引火用的?”
有點像火柴。
離村之前會製作火折子帶上,隻是溫故沒想到,青一道長把這玩意兒都折騰出來了!
那不如再改進一下,做成更方麵攜帶的,可以擦火的火柴?
頂著道長防備的目光,溫故快步過去與他交流交流,提點建議——若是材料還夠,咱們如此這般,改進改進,做出安全火柴?
涉及到專業內容,道長就立刻思量起來。
對於這種懂技術的人,稍微提一點,他就能領會,進而發散思維。
然後嫌棄溫故的“安全火柴”太過俗氣直白。
“虧你還是讀書人呢!”
“那你說該取個什麼名兒?”溫故不介意技術人才的計較。
青一道長略作思索,指著之前製作的引火長條:“此物名為‘引光奴’。”
想著溫故剛才的建議,道長繼續發表見解:“再經過煉製,可以得個‘萬全火奴’的名號。”
溫故:“……”
飛奴,狸奴,引光奴,萬全火奴……
你們這裡的人,取名怎麼都喜歡奴啊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