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溫故,這時候彬彬有禮回道:
“小生溫故,亂世中一個平平無奇讀書人。”
青一道長:“……”又有種翻白眼的衝動!
溫故簡略介紹了堂兄、道長和小劉,告訴這位周縣尉,此行是要北上投親,途徑這裡留宿一晚。
溫故又看著周縣尉額頭上砸紅的那一處,歉然道:“方才……”
周縣尉抬手打斷:“小事罷了。我還要多謝你們提醒!”
周縣尉眼裡的狠厲已經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憂愁。
他看了眼驛站外。
這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如今天黑得很快,現在出去,壓根兒走不了多遠。
再著急,也隻能明日才能離開。
他向溫故幾人借了火。
驛站的布局和剩下的物資,他更熟悉,也告知了溫故。
亂世一開始,各個驛站的重要物資就被路過的大戶們搜了一次,主要是拉車牲畜的飼料,以及人的糧食。至於粗糙的衣物和一壇壇笨重的濁酒,忙著趕路逃難的大戶人家看不上這些。
所以,驛站裡想找到食物,非常難,但粗布衣物還是能找到幾件的。
驛站的廚房很小,裡麵有些亂,溫故四人直接尋了木柴到正廳,架起火堆燒水煮飯。
周山與他們保持著一段雙方都安心的距離。
溫故低聲與三位隊友商量,分了一碗湯食給周山。
周山很是驚訝。
他靠著這裡的濁酒,和驛站裡尋到的零星幾塊變味的乾餅,扛過了三天。確實餓得很。
原本還想著,要怎麼樣與溫故幾人交換點食物,若實在無法,必要時采取一些低劣手段。
他也無奈,如今世道艱難,還有家人等著,他需要食物儘快恢複體力,明天才能趕回。也不知道這些天過去,家裡是否安好。
未料到,溫故這個讀書人還保留著幾分仁善之心,主動分了他一碗食物。
在如今的亂世裡,食物珍貴,誰都不願意把自己的口糧分出去。
自己這是,遇到了好人?
剛經曆過同伴背叛,警惕心未除。
看著確實是同一個鍋裡舀出來的湯食,溫故幾人也動了口。
周山接過,把蒙著口鼻的麵巾拉下,也不嫌燙,稍微吹一吹就迫不及待喝下去。
食物的補充確實讓虛弱的身體更快恢複,他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
食物是真的,他內心動容,又為方才的一些低劣想法感到羞愧,神色認真道:“此恩無以為報,若有需要……”
溫故立刻:“現在就有!”
周山:“……”
旁邊的青一道長差點笑出聲。
狗書生給出去的食物,是這麼好接的嗎?
你都猜不著他平平無奇的表麵下藏著什麼狗心思!
內心吐槽,不過道長麵上依然維持著高人風範,平淡冷漠,眼皮微垂,仿佛對周圍一切毫無在意。
周山隻是愣了愣,道:“請說。”
溫故把筆記本和炭筆遞過去:“周縣尉你對本縣了解更深,我們要經過本縣北上,卻不知路況如何,村鎮分布怎樣,哪些地方需要避開,是否能容驢車經過……”
溫故將自己的需求一一說出,其實就是讓這位周縣尉畫個簡略地圖出來,即便畫功不行,也可以口述,儘量詳細,然後溫故自己畫出。
這樣既能確定周山的身份,又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若對方身份為真,那對方掌握的一定是如今比較新的消息。
在這樣的亂世裡逃難,信息是非常重要的。
周山這時候沒有想太多。溫故這些需求是很合理的,自己現在能以此報答恩情,心中更踏實。
恩情的濾鏡下,又覺得這位書生心存仁善的同時,還帶著些直來直去的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