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炁森森,朦朧成隻人形的鬼物不甘又憤怒,震得棺槨砰砰亂動。下一刻,棺材破碎,棺蓋飛起,巨大又沉重的木頭猛地朝喜堂方向飛去。
“砰的”一聲巨響,棺材在吳九鼎的麵前砸落,隻一指的距離,它便能將吳九鼎砸爛。
“嗬!”吳九鼎倒抽一口涼氣。
“混賬混賬!”再看棺材,他氣急敗壞了。
隻這一點兒,就差這麼一點兒,他就被砸到,要是沒了命,他籌謀這些又有何意義!
吳九鼎嚇得臉色慘白,脾氣卻更壞了,尋不到出氣的,又使勁兒地踩方才掐爛的東西,引得棺槨裡的青麵鬼哀嚎不斷,手腳和脖子以更扭曲的姿態往棺槨中折去。
“那、那是什麼!”吳富貴結巴,“真、真是表少爺,他、他竟然也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
“富貴哥,不是說將人送莊子麼?表少爺怎麼就死了?還埋在這地兒。”
王蟬也朝吳富貴瞧去。
吳富貴:……
他一拍大腿兒,臉皺巴得像放孬的茄子,一臉醬色。
“你們都問我,我問誰去?我和你們一道抬棺去胭脂鎮了!又一道回來,趕著這席麵!”他咬重音,重點在一道這詞上。
“噢——”幾人拉長了聲音。
“噢——”王蟬瞧了瞧左右,也學了一聲。
瞬間,吳富貴覺得,自己往日裡積累的管事威嚴,在這一聲噢裡消失了。
吳富貴:……
咋這麼不得勁兒呢!
……
真是朱武鎮。
王蟬朝人的屍身瞧去。
棺材四散,露出裡頭的屍體,那是一個少年人的屍身,約莫十二三歲,隻見他眼睛圓睜,嘴巴是張的,這不是最嚇人,更嚇人的是,他的天靈蓋,眼睛、嘴巴處有巨大的菇長起。
竹青色的衣裳被撐破,甚至是肚臍處都生了這怪東西。
似靈芝,又似蘑菇,大大的傘蓋,粗大的傘柄,隱隱有暗紅之色,詭譎陰邪。
王蟬皺了皺鼻子,覺得那股味兒有些衝。
有些位置的菇小,有些位置的菇大,不過,隨著青麵鬼一點點被吞噬,那菇好似得到了滋養,不斷地長大,天靈處甚至頂破了棺材。
“真是表少爺。”
“真是表少爺的哥。”
王蟬的視線在少年屍體和青麵鬼之間來回移動。
人為炁舍,便是沒了魂的死屍,上頭還殘留著原先的炁息,此時,王蟬為身外身,脫了**凡胎,更是能瞧到本質,少年屍體較青麵鬼更為年輕,她就是能瞧出,這倆東西實為一個。
可是,為啥呢?
蠑螈蜥蜴,脫皮不得越長越大,人怎麼就長小了?
“棺菇,這是棺菇?”
王蟬側身瞧去,出聲的是個青年,著一身書生青衣,五官生得尋常,湊合在一起卻溫和,自有一股悲憫的氣質。
是讓人瞧了就心生親近的模樣。
“棺菇?”王蟬重複,屍體上長的,不得叫屍菇麼?
“對,這是棺菇,錯不了,我在典籍上瞧過。”說話的是古銅街坐堂的朱大夫。
方才,街上人群生亂,他攔人,聽一句吳家鬨鬼,心中好笑。
什麼鬨鬼?朗朗乾坤,這世間何來的鬼?
不過是失心之人發癔症罷了,亦或是人心鬼祟,有人裝鬼罷了!
他不信邪,信步來了吳家,也在吳家大門口瞧了場熱鬨。
和彆人的探頭探腦,畏畏懼懼不同,他不怕,也不信有鬼,昂首挺胸堂堂正正,正想問問吳家老爺,是否有他要幫忙的地方。
哪裡想到,還不待開口,吳家這處就鬨了地動。
許是人挺得太直,他一個踉蹌,沒跟著人群跑了,反倒跌了進來,瞧了這泥裡冒棺的奇詭一幕。
竟然當真有鬼。
還來不及怕,他便被屍身上長出的菇吸引住了目光。
朱大夫有瞧到良藥的興奮,瞧著王蟬,也不認為她人小,又是個小姑娘就能敷衍,而是認真的道。
“據醫書上記載,棺木入土,有一些葬地奇特,能在棺木和屍身上長出菇,其中,又以屍身上長出的菇最為珍貴,是不可多得的一方良方。”
王蟬想了想,“那能返老返童嗎?”
“哈哈,哪有什麼返老還童的藥?”朱大夫失笑,為小姑娘的天真,“返老還童,長生不老……這都是江湖術士的騙人之語,都是騙人的!”
“要真能如此,這世間豈不人倫大亂?”
話才說完,瞧了眼屍身,以及屍身上不斷融入的青麵鬼,朱大夫一顆向醫的心又打了哆嗦,往後退了兩步,起了敬畏之心。
也、也許還真能有,隻世間公平,一物得了,就得拿一物來換。
“尋常的棺菇隻銅幣大,這、這麼大的,倒是聞所未聞,原來,這菇竟是以人魂血肉為肥,邪,真邪……”
瞧到了熱鬨,朱大夫心裡發毛,提腳想走。
“你是大夫嗎?”王蟬開口,想問問人方不方便,正好給她阿爹瞧瞧。
怎麼一直睡著,鬨得這麼大動靜都不見醒,剛那一場地動,吳家酒宴備的生豬都被驚得四處躥了。
……
“朱大夫,你這是要往哪裡走?”這時,吳九鼎的聲音自喜堂上頭傳了下來,聲音如洪鐘,自帶一股豪爽。
然而,話裡的意思卻讓人齒冷。
“我、我家去啊。”朱大夫莫名,想到了什麼,不受控製的,長衫下的腿打顫得像麻花。
他抬起眼朝吳九鼎瞧去,扯了個笑容,眼帶希冀。
“吳老爺,我說我什麼都沒瞧著,什麼都不知道……你信吧。”
吳九鼎但笑不語。
下一刻,他拍了拍手掌,“給我將人拿下。”
怎地又關門!
王蟬心下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