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隻當沒瞧見他的小動作,坐在龍案後開始批注奏折,隻是他剛拿起來第一本,還沒有落筆。
禦書房就咣當一聲巨響,被從外踢開了,震的他手中的筆都掉在了龍案上。
大太監甚至看見了禦書房的門在顫抖晃動,仿佛下一瞬就要轟然倒地。
看來禦書房的門是要換了。
被皇子把門給拆了,皇上應是曆史上頭一遭了。
皇帝氣的臉鐵青,怒瞪著雙眼,“蕭淵,你想乾什麼?”
他當真是無法無天!是拿準了他當真不會殺他不成。
可這話,他早就說了無數遍,想來已經沒了威懾的作用。
大太監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身子微微發著抖。
父子二人時常生氣,可蕭淵如此發怒,還是頭一次。
“奉天殿上沒有掰扯清楚,兒臣特意追來,和父皇說道說道。”蕭淵麵色清冷,在龍案下站著,身姿獨絕。
皇帝看著他,怒火就減去了一半,光是這份氣魄,在眾多子嗣中就是最像他的。
隻可惜,他太執拗,屢屢為了小節不顧前程,讓他一再失望。
否則這大梁的江山,他是真的願意給他的。
他眼中染上複雜的情緒,就像麵對當年的淑妃!
“你中意沈家姑娘,朕成全你了,你還來掰扯什麼?”
皇帝語氣很冷。
“那端家的呢,是父皇中意的?”
“是又如何,朕是皇帝,讓你娶,你就得娶。”
蕭淵冷嗤一聲,“我中意的我娶,父皇中意的,你自己為何不娶?”
“放肆!”皇帝氣的呼吸急促,“你說的是什麼混賬話。”
“為了沈家,你屢次頂撞朕,為臣不敬,為子不孝,文官的折子都快把朕給埋了,你不娶端家姑娘,要如何在朝中立足!”
禦史手中的筆,想來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此次事件對蕭淵不管是名譽還是勢力上影響都頗大,端家老爺子曾是文人表率,他賜婚端三姑娘給他,還不都是為了他好。
蕭淵冷冷一笑,“兒臣有今日,難道不是父皇一手推動所致?”
他凝視著皇帝,“父皇,有時候兒臣是當真看不懂你,一邊費儘心思打壓我們,一邊又在垂死掙紮時拉我們一把,可當真是不偏不倚。”
當初蕭澤落於下風,他就打壓他,抬舉蕭澤,如今蕭澤勢大,他又給他賜婚,讓他可以跟蕭澤平分秋色。
“你這一碗水,端的可是真好。”
讓他們相互製衡,誰又都奈何不了對方,就像他手中的兩枚棋子,隨意想放在什麼位置。
皇帝麵色微頓,冷冷移開視線,不看蕭淵,“不論你如何說,端家三姑娘,你都必須要娶。”
“若是兒臣不娶呢?”蕭淵語氣森寒。
皇帝冷冷一笑,冰冷的目光凝視著他,“那就兩個都彆娶,朕讓她們都抬進二皇子府去。”
要麼你兩個都要,要麼你兩個都彆要,都給你二哥,想來蕭澤會十分開懷。
蕭淵眸底頃刻間湧上戾氣。
皇帝不以為然。
不論是誰,都必須按照他規定的路去走,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好,”他突然勾唇,冷冷一笑,“那父皇等著就是。”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禦書房。
皇帝的臉卻微微凝重,皺了起來,盯著蕭淵離去的背影。
這個逆子說這話,不出意料是要出什麼幺蛾子了。
“讓人盯著他,有什麼情況立即稟報。”他吩咐大太監說。
大太監立即領命退了下去。
等禦書房人都離開,皇帝重重呼出一口氣,靠回了椅背上,神情有些恍惚。
這個逆子,當真是她的兒子,一樣的強種。
為何就不能聽話些,像寧妃母子一樣,也不至……
思緒慢慢飄遠,皇帝在龍椅中坐了許久許久都沒有回神。
他是皇帝,日理萬機,哪有那麼多情情愛愛,更不會獨寵於一人,當年她不明白。
如今他的兒子一樣不懂,這大梁的江山基業,不能有一丁點的隱患。
蕭淵從禦書房離開不遠,就遇上了一直等在那裡的李懷言和淩辰逸。
二人一見他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就知曉和皇上的談話怕是很不愉快。
“宣旨太監已經離宮去往端沈兩家了。”李懷言輕聲說。
“嗯。”蕭淵淡聲應著,三人一齊離宮回了四皇子府。
書房裡,蕭淵半倚在圈椅中黑著臉不說話,淩辰逸和李懷言對視一眼,斟酌著開口。
“雖說婚事和你所想的有些出入,但左右是好事,至少保住了沈家,你也能將沈姑娘娶回來了。”
其實他們都認為這個結果對蕭淵來說是很不錯的。
端三姑娘知書達理,就算是正妃,也欺負不了刺頭的沈安安,坐享齊人之福,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蕭淵沉著臉,並不說話,幽深的眸中仿佛萃著寒冰。
夢中的他二人尚且因為端夢夢雞飛狗跳,若是都娶回來,那個女人不掀翻了皇子府的房梁才怪。
他讓沈長赫告知了沈安安,等他消息,又怎能失信,讓她失望。
“主子,”管家敲了敲房門,捧著聖旨走了進來。
他臉上笑意在觸及蕭淵冰冷的臉時戛然而止,捧著聖旨不知該往哪放。
還是淩辰逸站了起來,把聖旨接到自己手中,揮手讓管家退下。
管家頭上出了一層冷汗,轉身就走。
他將聖旨放在蕭淵的書案上,“距離大婚之日就隻剩十日,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究竟是娶,還是不娶?”
他們的意思當然代表不了他的意思,要不要娶還是得他自己說了算才行。
蕭淵目光落在聖旨上,青白的指節將聖旨拿起打開。
定格在最後幾句話上,腦海中浮現的是皇上的話。
“要麼就兩個都娶,要麼就都彆娶,抬去二皇子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