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乎已經死了。
領頭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悲涼,如同魔咒一般在丹的耳邊縈繞著。
“大人!”
“為了帝國的戰爭,我們已經將前年、去年、今年、明年、後年以及未來十年的稅收用家具、牲口、農具以及任何值錢的東西抵了賬。”
“您已經從窮到不能再窮的俄尼卡的村民們手中,平均每個人的手中,奇跡般的壓榨出了不可思議的稅收。”
“我們已經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但是,請求您發發慈悲,讓我們死的有價值一些,讓我們的孩子多活一些日子,他們還小,自從出生他們就沒吃過飽飯。”
“他們唯一吃過的肉食,就是我們的肉,他們喝過的唯一甘甜、溫潤的水就是我們的血,他們穿的唯一保暖的東西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以及我們的皮膚,他們如同遺棄的小狼崽子一樣活著......但是他們還活著。”
“大人!”
“我們放下武器,跪在您的麵前,不踏出俄尼卡一步,這已經是我們對帝國的最大的忠心了。
“我們不去東邊的帝國乞活,那邊的稅收是我們的三分之一,而我們仍舊為自己是西帝國子民而榮耀,這已經是我們對偉大皇帝加裡俄斯最大的虔誠了。
“我們打算死在這裡,用我們的血和肉讓我們的孩子挺過寒冬,請不要再拿走村子裡任何的東西了,村子裡剩下的,在市場上根本賣不出哪怕一個第納爾了,而這些,已經是您的仆人最後最後的最卑微乞求了。”
“大人!”
......
俄尼卡村的哭訴在丹的耳中如同一把刀一樣,每一句每一字如同刀絞一樣,刺痛丹的神經。
丹下了馬,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商販覺得他會和村民說明情況,並滿懷失望的離開,他認為丹這種在雇傭兵裡混出名聲的人,一定是那種冷血、無情以及理智的。
這些刁民?這是西帝國留下的禍端,一切由西帝國自身承擔。
拉蒙覺得他會認真和村民道歉,說明自己糧食的短缺,並向他們承諾,當他們打道回府的時候,當冬天尚未結束的時候,他們會為村民們提供糧食和保暖的衣物。
當然,這些村民也不一定能夠活到那個時候......
然而,
隻有莎拉知道丹會怎麼做。
因為,他是拉文尼亞之子。
......
他們的糧食不多,他們如果將糧食分給了俄尼卡村民,那麼除非中途補給,否則絕對撐不到他們抵達澤翁尼卡。
眾人看著丹。
丹摘下了頭盔,他向前走了第一步。
他將頭盔丟掉,他又解開身上甲胄的綁繩,脫下金光閃閃的具狀騎兵劄甲。
他向前走去,兩步、三步、四步......
他每一步都卸去了身上的一部分護甲,他將坎肩摔在了地上、他將護手丟在地上、他將板甲護腿卸下,丟在了地上......
當他抵達了俄尼卡領頭人的身前的時候,他已經卸去了所有華麗的盔甲。
他裡麵穿著的是一件普通市民冬季常見的服飾。
褪去了光華的他,此刻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個普通的漁夫。
他將瘦骨嶙峋的俄尼卡領頭人扶了起來。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
丹說,
“拉蒙,將我們兵團一半的糧食分給他們吧。”
拉蒙有些不舍,
“可是......”
丹打斷了拉蒙。
他說,
“我是拉文尼亞之子。”
“我以神的名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