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睡醒,盛檸神色恍惚。聽到要去老夫人院子裡,她不由抗拒,可姑母也來了,在外頭等她。
盛檸踟躕不已,又不想讓姑母擔心,末了還是跟著去了。
今日老夫人難得出來,盛檸隻在初入府那次見過她一次,後來她身體抱恙,一直在屋裡養病,就連陸承劭回來那日都沒露麵。
一進門,她便看到了坐在榻上的陸承劭。
陸承劭凝她一眼,眼神淩厲,在光下,更覺駭人。
盛檸縮了縮脖子,不敢去看他。
於禮她該去給老夫人問安,正好借機向姑母提出回去的事,姑母定不會攔她。
如是想著,盛檸上前與老夫人問好。
“這是盛丫頭吧!”老夫人年歲大了記性不比從前,認出她之後,命人將她扶起來。
“老夫人,”盛檸諾諾叫了一聲,“今日盛檸前來,一是給老夫人請安,二則同老夫人告彆,家中外祖父病重,盛檸想回去儘孝。”
“我已去信給你母親,你不必心急,且先安心待著。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出門我也不放心,若是情況不好真要回去,我找人送你才是。”姑母安慰她道。
盛檸感激地看了眼姑母:“已在府上叨擾多日,如今不回去,母親該怪我不懂事了。”
“這孩子終究是年歲小,你外祖父若真有事,你母親走的那日就該帶上你。她既讓你留下,定有自己的考量,你這個時候回去,豈不是給她添亂,你且聽我的,安心住下便是。”老夫人看著她道。
“盛姑娘若打定主意要走,我親自送她去定縣,免得祖母擔心。”陸承劭在一旁搭腔。
盛檸嚇得臉色一變。陸老夫人發話讓她留下,定是不放心她獨自起身。
可若是讓陸承劭送她,隻怕她死得更快。
隻是陸承劭究竟什麼意思?想讓她快些離開?
盛檸抬眸打量陸承劭,卻見他眼中帶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隻是那笑多少有些令人膽顫。
盛檸忙避開視線,恰好看到老夫人佯裝生氣,剜了陸承劭一眼:“你就知道鬼扯,皇上讓你在家養傷,你這個時候跑出去,豈不是打皇上的臉。”
說罷,又回頭看向盛檸,“還有你這丫頭,既然來了便多陪陪你姑母,她常日家一個人待著,也怪悶的。”
“既如此,我便聽老夫人的,隻是免不了要多打擾些時日。”她勉強笑道。
“我就喜歡熱熱鬨鬨的,府上多幾個人,我也開心。你閒著無事時多來找我說會子話,可比我這孫子一走就是半年的強多了。”老夫人說著,扭頭嗔怪地看了陸承劭一眼。
陸承劭麵不改色,仿佛老夫人說的人不是他一般。
季夫人上前給老夫人端了杯茶:“我們這麼多媳婦孫女都不夠給老夫人解悶的,隻管想著彆人家的女兒,如今還抱怨起自己的孫子來,老夫人到底貪玩,像個小姑娘似的,可見身子健朗。”
“也不知道我這孫子像了誰,怎麼就沒學會你的油嘴滑舌。他若有你半點哄人的功夫,也不至於到現在都沒討著媳婦。”老夫人含笑看向季夫人。
季夫人抬袖笑了半晌,揶揄道:“這孩子不愛笑,尋常女子誰能受得了他。以後娶個媳婦回來,隻怕還要老夫人幫著哄。”
此言一出,滿屋都笑了。
沒能走成,盛檸心裡泛苦,此刻卻不得不跟著眾人一起笑。她抬眸觀察眾人,忽見陸承劭冷冷盯著她。
盛檸摸不清他的意思,是因為她沒有堅定地告訴老夫人自己要走嗎?還是僅僅因為她笑了?
她收斂神色,端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戲台。
可身後的那道目光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