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林笑了一下,淡淡道:“我表哥說了,就想跟我聊聊天,讓我不要帶外人。”
周瑾萱趕緊道:“森林哥,你隻要帶我去,我絕對不會亂說話。到時候,你們聊天,沒有人端茶滴水那怎麼行,對不對?”
陳森林冷笑道:“我憑什麼給你這個機會?”
周瑾萱在肚子裡把陳森林十八代祖宗都罵了一遍,臉上卻擠出可憐兮兮的笑容:“森林哥,就看在人家這麼聽話的份上,好不好嘛?”
陳森林突然笑了,目光在周瑾萱臉上轉了一圈,說道:“也不是不可以……隻不過呢,過兩天,我想約郎坊百貨的王元勇吃飯,他呢,是蘇明明的老關係了,隻要把他這條線給切斷,蘇明明他們就隻能滾出LF市區。你如果答應到時候幫我把王元勇陪好,明天我就帶你去見見我表哥。”
周瑾萱柔腸百結。
她當然聽得懂陳森林的意思。
但她一向自視甚高,雖然她陪過很多男人上床,那是因為那些男人都有可能幫到她,所以她覺得值得。
但陳森林現在的言下之意,居然是要她跟一個小小郎坊市的百貨公司經理上床,這對於想當大明星的她來說,絕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陳森林看出了周瑾萱眼中的猶豫,心中不禁冷笑,淡淡道:“那你考慮考慮吧,不過,過了這個村,那可就沒這個店了。我不逼你,你自己考慮清楚。”
周瑾萱愣了好久,終於一咬牙,點頭道:“森林哥,我聽你的。”
陳森林臉上頓時露出和煦的微笑,道:“這就對了。說實話,隻需要幫我這麼一個小忙,就能跟《如果·愛》的副導演見麵喝茶聊天。你猜有多少人等著這個機會?”
“萱,我也不瞞你,我表哥雖然沒說,但他肯定又在幫哪個導演籌備新片。我同意讓你去,這都是看在我們老交情的份上,搞不好你就因此拿了個角色也不一定。”
操你媽的老交情,還不是要老娘給彆人玩?周瑾萱擠出一個笑容:“謝謝森林哥。”
陳森林嘿嘿笑了兩聲,來了兩次,也有點累,準備關燈睡覺,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淡淡道:“對了,明天你上台還是要好好唱,彆被人比下去了,知道嗎?”
周瑾萱嬌笑道:“放心吧,森林哥,那個女孩我今天聽了,音都不準,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陳森林道:“行,你唱完之後,就去換衣服,正好去陪我表哥。”
周瑾萱的心情又緊張又激動,這麼多年了,似乎這是離她夢想成真最近的一步。
她認真點頭道:“好的森林哥。”
第二天,周瑾萱也真的用了心,八點鐘就起床吊嗓,被還在睡覺陳森林罵了一通。
然後,她10點鐘到了現場開始準備。
這個時候,小醜郭鵬也已經到了,見她來了,立刻跑了過來,滿臉笑容的問道:“萱萱,你吃早飯沒有?我給你買了包子。”
周瑾萱看著那張小醜臉就非常不舒服,忍下心中的厭煩,不冷不淡的說道:“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郭鵬笑道:“萱萱,昨天晚上咱們通電話的時候,你最後說了啥,我當時沒聽清楚你就掛了,後來發短信你也不回我。你當時說啥了?”
我說你媽!傻逼。
說到這個,周瑾萱更生氣了。
昨天這人發短信的時候,正好被陳森林看到,叫她把電話打過去。
她腦子裡一陣迷糊,根本不知道說了什麼,最後險些沒忍住叫出聲,於是趕緊把電話掛了。
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提這事,真是蠢。
但無論怎麼說,郭鵬也是跟著她一起跳槽到了陳森林這邊,她也不好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隻能敷衍道:“我當時睡了,沒聽見。對了,蘇老大那邊的人來沒有?”
郭鵬又道:“還沒呢。哎,蘇老大真的挺可憐,估計用不了多久,團都要散了。說起來,咱們廊坊的喜劇表演這一行,都是蘇老大一手開創的,現在落到這麼一個下場……我真覺得有點對不起蘇老大。”
周瑾萱想得很通透,而且對郭鵬這種婦人之仁很不屑,淡淡道:“現在這個社會,不是你吃人家,就是人家吃你,有什麼不忍心的,我們要是跟著蘇團一直混,最後估計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好了,我準備開場了。”
10點半的時候,周瑾萱準時登上了舞台,開場曲目依舊是她最拿手的“青藏高原”。
唱的時候,她自我感覺依舊非常好,陶醉在自己的音浪之中,忘乎所以。
一曲唱罷,周瑾萱突然發現台下觀眾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多。同時,她也聽到了一些旋律,似乎街對麵也開場了。
這個時候她也顧不上細思,緊跟著就把接下來的兩首“天亮了”和“天路”唱完。等到主持人上台的時候,周瑾萱知道,肯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因為她台下的觀眾,居然比想象中少很多。
她急匆匆的下了台,問郭鵬道:“究竟怎麼回事?”
郭鵬道:“不知道,那邊一開場,我們這邊的觀眾都過去了,而且你看,那邊的人還越來越多。”
周瑾萱抬頭看去,果然,那邊的舞台圍了一大圈人,人氣比起她這邊旺了不知道多少。
“你在這盯著,我過去看看。”
周瑾萱說完,便提著白雪公主裙,往街對麵快步走去。路上,歌聲也變得清晰,居然是在男女對唱千裡之外。
對於周瑾萱這種專業人士來說,男聲一聽就聽出來了,那是蘇老大的聲音。聲線渾厚,音準也不錯,就像她以前說的,要是蘇老大減減肥,刮刮胡子,或許也能偶爾開開場。
不過,比起專業的還是差得遠。
而女聲正在唱千裡之外費玉清的那部分,跑音都快跑到千裡之外去了,讓周瑾萱聽了都想笑。
可問題來了,就這兩人,憑什麼搶她的觀眾。
剛過馬路,周瑾萱還沒有走到正麵,她還沒有特彆深的感受。
隻是看到了一點端倪。
那個女生穿了一襲粉白相間的寬袍深衣,輕薄得仿佛隻是披了一層雲彩。
在這臘月的天氣裡,隨著早上尚未散儘的寒霧冷風,仿佛不知寒暑。
隨著周瑾萱擠入人群,眼睛自動便忽略掉在角落裡唱歌的蘇明明。她和現場的觀眾一樣,眼裡隻有那一個少女。
在這寒冷蒼白的灰暗城市裡,她就像一朵綻放在冬日裡的花,是唯一的溫暖色彩。
她身上那襲淡紅色的輕袍,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醒目,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仿佛是一抹流動的虹光。
她的頭發簡單地挽起,隻用一根木質的發簪固定,幾縷碎發隨風輕舞,拂過她清純的容顏,潔白的兩頰因寒冷而微微泛起紅暈。
她沒有畫著多麼豔麗的妝,甚至在周瑾萱眼裡,都分辨不出她究竟裝飾了臉上的哪個地方。
但她一定是畫了。
否則,紅色的朝霞怎會碎在了她的臉上?
青色的遠山又怎會成了她的黛眉?
還有,周瑾萱才不信,有女人的唇會水潤粉紅得像是沾著朝露的蓮花瓣。
這一瞬間,周瑾萱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人簇擁在這。
霍小四這個時候,正在舞台的後麵用力地拍著小醜的肩膀,興奮地手舞足蹈,“王響啊王響,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你還當什麼小醜,你乾脆轉行得了。”
蘇明明在一旁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陳諾其實也有點沒想到。
不過盯著台上的趙麗櫻感受了半天,他不得不承認,好像是有點好看哦。
趙麗櫻身上的衣服,是蘇團長在大明宮詞裡跑龍套的時候,花錢買下來的。據說是周訊穿過的公主服。
他買下來,準備做個紀念。
結果這身衣服,今早穿在趙麗櫻身上,大小剛好,柔美華貴的風格也和她的氣質挺貼合。
於是陳諾又指點了一下趙麗櫻,按照後世那種韓式裸妝風格畫了畫。
雖然險些誤了登台的時間,但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大明宮詞》裡,周迅飾演的太平公主在花燈會上,撩起花燈碰到薛紹。那一刻的太平公主宛如精靈跳進了人們的眼睛,從而開啟了周訊大紅大紫的一生。
趙麗櫻此刻穿著周訊的衣服,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含義在裡麵。
雖然在他看來,也就普普通通,可能在後世的抖音上也就是個百萬網紅的水平。
但在2006年,在這些LF市民的眼中,她好像是這寂寞寒冷的年後時節中,驀然出現的一道魅影。
她跳進了他們日常的世俗風景裡,看上去是那麼的與眾不同,格格不入。
聽他們說的話就知道了。
沒有人在意她唱的如何,都在說好像電視裡走出來的人。
陳諾這個時候突然有點頭大,趙麗櫻把調子起得這麼高,等會自己登台的時候,要是落差太大,那又該怎麼辦?
蘇明明會不會把他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