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網直播間的三個主持人,在看到前方記者陸陸續續傳回來的陳諾發言,一時間都忘了組織語言。
讓節目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君在央視做了這麼多年春晚主持人,其自然不是情商不夠的傻子。
他之前說的那一些陰陽怪氣的話,都是有原因的。
《藝術人生》作為中央3套的黃金節目,論及收視率和影響力,比央6塗靜薇的中國電影報道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但從《藍莓之夜》當初的宣傳期開始,向陳諾那邊發出了不知道多少邀請。愣是沒有一次成功的。
央6那邊的說法是陳諾這人念舊情,央3這邊就不免有點意見。
朱君這次過來做主持人,在這麼一個非正式的網絡節目中,話裡話外加入一點你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的個人傾向也就在所難免。
但作為一個40出頭的男人,家裡也有一個十多歲孩子的父親,看到屏幕上的文字,
終於,他想起自己做為一個主持人的責任,沒帶引導,直接開口問道:“張導,畢老師你們怎麼看待陳諾的這一番話?”
畢成工再怎麼跟師寧偉不對付,再怎麼恨烏及屋,也不可能從一個第三者的角度說出半句不應該。
否則,可能糯米們還不大會噴他,但全國的各大正規媒體,一定會把他罵得下崗。
“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明星應該有的社會責任感。”畢成工一本正經的說道,“很少見,但是就因為少見,所以說非常的難得。尤其是在獲得了這麼大一個榮譽的時刻。陳諾還能說出這麼冷靜的一番話,尤其大家彆忘記他今年還不滿22歲。可哪怕是我這樣42歲的人,放在同樣的場合。我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飄飄然忘乎所以。嗯,隻能說陳諾又一次,也不能隻是說我吧,應該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朱君一言不發的把畢成工的話聽完,又問張一百:“張導你覺得呢?”
張一百笑笑道:“我給直播間的大家講個小故事吧。去年的時候,我認識的一個朋友。”
“他機緣巧合之下,負責給陳諾拍攝一個運動品牌的廣告。當時正好是瘋狂的石頭大獲成功之後。他就把他自己寫的劇本交給陳諾,讓他看看能不能拍成電影。”
“陳諾當時答應他會給他回複,但過了一兩個月,他都沒收到消息。也就覺得大明星事忙,把他給忘了。也就算了。”
“可以,大概三個月之後吧,他收到了一個包裹。裡麵有他交給陳諾的劇本,還有一封很厚的親筆信。我那個小朋友把那封信交給我看過。我那個時候就大概知道他是個什麼人。所以他今天會這麼講話,我個人並不意外。”
朱君作為一個主持人的職業病出來了,追問道:“張導,那封信裡寫了些什麼?能夠大概給我們透露一點點嗎?”
張一百搖頭笑道:“具體內容涉及到個人隱私,我就不說了。我能夠告訴你們的,是陳諾非常認真的在信中寫了很多關於劇本的意見。”
“他的確是我見過的年輕一代演員裡麵最與眾不同,也是最真誠的的一個。這一點,我算是親身體會。現在他這麼說話,我是真的覺得,假如說我未來的孩子真要追星,那追個這樣的,也不錯。”
張一百的話剛說完,
剛才在陳諾的發言傳回來之後,顯得稍有冷清的聊天室裡,一下子爆發出不知道多少句話,真就像三峽大壩開閘放水一樣,密密麻麻的字幕在直播間的顯示屏上瀑布一般滑過,根本看都看不清楚。
“謝謝張導演,我知道。”
“哈哈!我也不意外,諾諾必然是這樣的人。”
“這就是我們的諾諾呀!姐妹們,聽諾諾的話,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黑暗騎士上映的時候叫我們謹慎觀影,現在拿了奧斯卡,又叫我們謹慎追星.”
“諾諾,我會聽你的。我會好好學習,但我永遠都會是你最忠實的糯米。”
或多或少,小女孩們的話在大人看來都有一些肉麻,因為其中的真情實感已經是很多成年人羞於提起的話題。
當各大門戶網站也不約而同的,將陳諾的這一篇對於粉絲們的喊話,放在了娛樂版塊的頭條。
下麵的評論也依舊是讓很多30多40歲的大人們肉麻的起雞皮疙瘩。
但同樣,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無論是天涯論壇還是新浪blog,甚至是豆瓣的影評區,乃至各大媒體,都統統對陳諾這“清醒理智讓人忘記他的年紀”的發言,展開評論,其中不乏褒獎。
京城日報認為這是“京城電影學院的教育之功”,而華西都市報認為這是“西川人一貫的耿直作風,”是“上好的沱江水喂養出來的西蜀優秀青年。”
香港鳳凰衛視中文台的梁文道先生則在《文道非常道》的節目中稱其“翩翩君子,勸人向善,頗有古風”。
台灣三立新聞也難得拋開政治立場,認為“大開娛樂圈新風”,並“歡迎陳諾先生有機會再來體會台灣當地的風土人物。”
最後還是中國青年報的一篇文章讓很多人一下精神一振。
文章內容裡其實並無多少對陳諾其人的褒獎,相反,多的是對當前一些明星和粉絲關係的警告。
沒有號召學習誰,隻是最後問了一句話:“何為藝人,何為藝德?什麼才是作為公眾人物應該正確引導的方向?”
這篇文章放在很多人眼裡,還真有不少人過度揣測,認為今年的十大優秀青年評選,說不得還真有讓某人濫竽充數的可能。
在這種情況之下,央六的奧斯卡頒獎典禮重播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矚目。
可以說是萬眾期待也不為過。
不光是糯米,普通老百姓也都想看看,咱們中國的演員,到底在奧斯卡上是個什麼樣!
圖文直播,哪比得上現場視頻啊。
但是,期待的人再多,其中也並不包括中國HEB省LF市的明明喜劇團團長,蘇明明先生。
什麼屌毛奧斯卡。
什麼狗屁諾諾。
跟早就放棄了演藝人生的他蘇大團長有一毛錢乾係嗎?
蘇明明蘇團長在這個歲數,哪還有那麼多閒情逸致,去關心什麼娛樂圈。
在這一日,他有自己的人生大事要忙。
沒錯,離異多年,一直形單影隻的蘇團,終於眼看要有自己的第二春了。
也是因為他現在經濟穩定了,每天在市裡邊有固定的演出活動,用不著起早貪黑去鄉鎮掙辛苦錢了,所以也就被人暗地裡看上了他這個不上不下的單身又還有點帥的小老板。
一個認識的百貨經理給他介紹了一個中年婦人。
也是離過婚的,歲數比他小幾歲,家裡有個十四歲,剛上初二的女兒。
介紹人說到這的時候,蘇團長還有點不情不願。他自己的閨女雖然跟著她媽的,但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是要給的。
現在又去給彆人養女兒的話,蘇明明就覺得壓力有點大。
但是,跟那個叫李嘉雯的女人見了一麵之後,
蘇團長就覺得,有壓力有什麼關係?男人就是要有壓力才能成長。
哪怕他40來歲的人了,也還是有成長空間的。
女方對他的相貌什麼的也算滿意。約會幾次之後,就有情投意合之勢。
這一天,李嘉雯邀請他去她家做客,說是想正式見個麵,介紹他給她家裡人認識認識。
去之前還特意叮囑蘇團長要他打扮得整齊一點,因為那邊一大家子都來了,到時候肯定少不了對他品頭論足。
同時還安慰他,要是她那些哥哥姐姐有得罪的地方,
有些話聽不過耳,也就煩請他忍一忍,總之,她肯定是想跟他過日子的,彆人怎麼說都沒關係,
隻要過了這一關,走這麼一個過場,兩人就算正經一對了。
蘇團長一聽,頓時精神一振。
忍?
我老蘇最拿手的就是忍。
當初忍那個陳森林忍了多久,如今還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兩方井水不犯河水。
當下就答應下來,沒問題,看我來忍給你看。
蘇團長也不是隻會忍。
人家年輕時候敢去演藝圈闖蕩,那肯定是有自信的,而且作為天天上台表演擎天柱的人,自然也不會怯場。
當天下午穿了一身最好的1800多塊錢的西裝,又去街上擦了一個一塊錢的皮鞋,去理發店剪了個15塊錢的頭發,蘇明明就氣宇軒昂,自信滿滿的出發了。
結果,坐在出租車裡還沒下車,蘇團長就愣住了。
“師傅,這就是明洋家園?”
出租車師傅肯定的點點頭,道:“沒錯!”
好家夥,難怪沒聽過。
這肯定是那種傳說的隱秘富人小區。
事實也是如此,當蘇團長跟著出來接他的李女士一進那個庭院深深的彆墅小區,一路上看的是目不暇接。
心裡也是越來越虛。
進門之前終於露了怯,問道:“嘉雯啊,你家裡究竟是乾什麼的啊?”
好吧,一問才知道人家一家都有錢。老大搞金融,老二搞外貿,三姐四姐也都各有成就。
隻有李嘉雯這個小妹當初所托非人,在事業單位裡混日子。
離婚十來年,如今老大不小了,終身大事,一直懸而未解。
所以這一次聽說有了中意的對象,大家都從各個地方趕過來,想來看一看,把把關。
“沒事,明明。還是那句話,我倆的事兒是我倆的事兒,跟他們沒關係。就是思思那兒,你要多包涵,這丫頭,一直都不想我再找,這幾天一直在跟我鬨脾氣。”
“你要是到時候她說了什麼壞話,你彆生氣。我下來再跟她好好說,應該也沒多大問題。”
溫婉秀雅的美人如此情深意重,說的又句句在理。
蘇團長能怎麼辦?隻好硬著頭皮上。
進了他未來嶽父丈母娘的家門,果然,女人的預防針打的確實有道理,這一大家子個個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沒兩句話打聽出來,他現在做什麼工作之後,好幾個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這個團一共有幾個人?”
“每天表演些啥啊?就跟那街頭耍猴戲的差不多,對不對?”
“那你們這種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你在廊坊有房嗎?”
“開的什麼車?”
當聽到蘇團長說他每個月就掙那麼幾千塊,房子還在攢錢,車也沒來得及買的時候,暗自搖頭的人就更多了。
蘇明明甚至隱約聽到李嘉雯的三姐嘀咕了一句:“嘉雯選來選去,怎麼就選了個這種小白臉?”
隻能說蘇明明蘇團長,確實擅長忍耐。
不管那句話是不是說給他聽的,總之就當做沒聽見。
開飯吧,開飯吧,飯桌子上應該就沒有那麼多話了。
才怪!
看得出來,李家的人對他的到來確實做了很多準備,飯桌上那些保姆做出來的飯菜,的確有很多也是蘇船長從沒吃過嘗過,甚至是見過的。
於是免不了,就出了一點點洋相。
結果呢,又招人家的女兒思思嫌棄了,用不大不小的聲量說了一句:“土包子。”
李嘉雯立刻變了臉色,逮著思思一陣罵,罵得女孩兒眼淚汪汪,哪怕桌子上的人都在勸,也硬逼著小女生向蘇明明道了歉。
這才讓蘇團長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吃完了飯,當然不能馬上就走,還是要坐下來說會話的。
蘇明明和李嘉雯坐在一起,應付著各式各樣的話術,頭疼得真是要命。
因此,當思思把電視打開,嚷嚷著要看什麼奧斯卡的時候,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李嘉雯的四姐笑道:“思思還是喜歡那個陳諾?”
李嘉雯歎了口氣,道:“可不是嘛?跟瘋了一樣。怎麼說都不聽,我都懶得管她。”
“沒影響學習吧?”
“這倒沒有.”
思思得意的插嘴道:“三姨,你忘了我上學期期末考試全班第三呢。諾諾說了,要我們好好學習,還要孝順父母。所以你不用操心,我都知道。”
思思她三姨真的驚訝了,問李嘉雯道:“那個陳諾還說這些?”
李嘉雯無奈道:“是,這不是昨天在美國那邊得了個奧斯卡嗎?人家記者采訪他的時候,說了點相關的話。她昨天非逼著我看,我沒辦法,隻好看了一眼。”
三姨笑了,“這種明星,聽著難得。”
二叔也在旁白接話道:“不過還是要管,現在初中還好,上了高中,學習任務重,不管還是不行。”
李嘉雯道:“哎,我也是這麼想,到時候送她去住校,讓學校管一管。以後嘛,等她長大了就好了。”
思思眼睛盯著電視,嘴裡道:“媽,我長大了也是糯米。”
李嘉雯沒好氣的說道:“糯米糯米,你能不能當個人?”
蘇明明在一旁樂嗬嗬的聽著,心裡卻在冷笑。
追星?要是真讓我跟你媽在一起,你看我讓你不讓你追星。還是追陳諾那玩意兒。
不得不說,作為團長的蘇明明是真的護短。
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還記恨著陳諾當初把趙麗櫻害得yahoo搜索之星二輪就掛了,沒上去三輪的事。
但為了搞好關係,蘇明明嗬嗬笑道:“其實追星也沒關係,我覺得年輕人喜歡點偶像明星很正常,隻是要適度。”
明明是幫她說話,但思思就當沒聽見,頭都沒回。
李嘉雯怕他下不了台,倒是附和了兩句。
不過,雖然思思對他的態度還是沒有軟化,但是,吃飯之後跟李嘉雯他們一大家子的聊天,比之前氣氛倒是好了那麼一點點。
可能也是想到自家妹子也不是什麼黃花閨女,還帶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拖油瓶,過分挑剔男方,也是沒有什麼道理。
所以,大舅二舅三姨四姨,包括丈母娘嶽父,這會兒倒是和顏悅色的開始跟蘇明明談天說地起來。
不過,話裡話外也依舊透露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優越感。
給蘇明明的感覺就是,他這個窮酸樣,活到中年也一事無成的loser,能夠找到李家小妹李嘉雯做媳婦,那真是他前輩子修來的福分。
蘇明明覺得自己還能笑出來,真是忍得快成神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