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陳諾在廣東台山端芬鎮的梅家大院開拍他在《讓子彈飛》劇組裡的最後一場戲。
拍完殺青,他也沒有再逗留。
和薑聞,嘉玲姐,葛尤等人告彆,就離開了劇組,也剛好和佟莉婭擦身而過。
佟莉婭是真的沒有想到陳諾的戲拍得這麼快。
畢竟,整個劇組都是28號才轉場,在她想來,無論如何他也不至於1,2天就拍完吧?
而她特意提前了三天時間過來,是因為她想要麵對麵的再聊一聊。
聊什麼?
經曆過這大半個月的茶飯不思之後,她覺得她還是想要當麵的問個清楚,求個原因。
假如男人那天那種表現,真的是因為看不上自己,她也就能夠死了這條心。
但要不是……
她真的不希望是因為什麼誤會,才讓他對她這麼冷淡。
比如他會不會以為她並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才會嫌棄她。
可是,她真的是一個晚熟的人。
在此之前也並沒有談過戀愛,之所以沒有像其他女生那樣流血,是因為她從小騎馬的原因。
他真的是她第一個男人,也真的真的.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
唉,毫無疑問,佟莉婭現在陷入的,是全世界最可憐也最可悲的一種心態。
在遭遇到不公平的對待之後,不趕緊走,反而想儘一切辦法為對方開脫,為對方找理由,給對方台階下。
放在十多年後,人們會把這種心態蔑稱為舔狗。
不過,每一隻舔狗都是可憐人,倒也不必過多苛責。
尤其是當佟莉婭走到薑聞的麵前,
薑聞從監視器前回過頭來,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小佟你來得這麼早?嗨,你不早點打個招呼,你師傅剛殺青,剛走。”
知道下雪的冬天,沒穿鞋子在室外走路的感覺嗎?
那就是佟莉婭在那一刻感受到的。
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沒有辦法在看到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子赤著雙腳,踩著雪,撲哧撲哧的走在路上,凍得雙腳發紫,全身發抖,攔在她麵前,罵她白癡吧?
因為白癡都會記得在零下30度的情況下穿鞋,唯一能讓一個人這樣做的原因,隻有一個:
她的鞋丟了。
不過薑聞好像也不懂什麼鞋不鞋的,也似乎沒看出來佟莉婭刷的一下變得煞白的臉色是因為心中極寒。
他依舊樂嗬嗬的笑道:“來來來,正好一起看看你師傅的演技,我們正在這一起欣賞呢。”
聽他這麼一說,佟莉婭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椅子上還坐了兩個人,一個是同樣出身北影的著名演員陳昆,一個是薑武。
換在往日,她一定會笑起來,恭恭敬敬的打個招呼,說不定還有點小激動。
陳昆呢,也算是她們這些學生口中經常談起的年輕偶像。
但是現在佟莉婭彆說笑,甚至哭都不一定能哭出來。
“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那你來坐。”
“不用。”
這時陳昆轉過頭來,瞥了她一眼,似乎是聽出了她的不對勁。
不過薑聞似乎依舊沒有察覺到什麼。
可能就像某位不知名的網絡噴子所言,“薑聞懂個屁的女人。”
見佟莉婭不坐,他也不勉強,轉回頭去說道:“來,再放一遍,看看。”
於是,佟莉婭在那小小的監視器裡,終於看到了她千裡奔赴,卻無緣相見的那個人。
“六爺,你吃了兩碗的粉,隻給了一碗的錢。”陳昆麵無表情的說道。
“放屁!”他好激動的樣子,透過背後的光線,甚至能夠看到他的口水星子噴濺在空中,“我就吃了一碗的粉,給了他一碗的錢!”
薑聞暫停了。
很感慨的說道:“當時在這兒我就想喊卡了,我覺得這情緒起得太高,到後麵沒辦法弄。結果,這個鏡頭拍完下來一問。”
“諾子說這場戲的情緒,他覺得不能按照那種循序漸進,從低到高的路子去走。”
“就必須是一抬頭,已是高山。而後還必須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直到最後,山要比天高!”
“什麼意思呢?”
“就是從開頭就得把那股子悲憤頂到高位,彆慢悠悠鋪墊,要讓觀眾一下子就被拽進戲裡。開篇就立住瘋狂的調子,一路飆升,演成失控的瘋魔狀態,觀眾才信。才能跟著一起怒,一起冤,一起疼。”
“否則,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去剖開自己肚子,挖什麼涼粉?”
“這不符合邏輯,這也說服不了觀眾。”
“隻有氣瘋了的人,才會乾這種瘋事。”
“我覺得說得對,就直接過了。”
話說完了,繼續看戲。
佟莉婭於是看到,在陳昆和薑武的一唱一和之下,
一開場就把角色塑造成被逼到情緒懸崖邊的狀態,之後又一路狂奔,直到最後徹底瘋癲的他。
“……既然縣長的兒子帶頭不公平,那縣長的話,那就是個屁!”
……
“我**!”
……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今天就隻吃了一碗的粉!”
……
“告訴我,你是老實人嗎?那你就說實話!我究竟吃了幾碗粉!?”
……
“你是一個惡人。比惡是吧,我特麼比你還惡!”
……
“既然你們不信,我今天就給你們個說法,我今天就剖開肚子,把涼粉拿出來,是不是隻有一碗?!”
……
佟莉婭看到他拿著刀,一刀插進了自己的肚子。
鮮血四濺,他還在用力的橫切。
眼睛裡透著血絲,痛得五官都扭曲了,擠在了一起。
他的手仿佛探進了肚皮,在摳挖那一碗涼粉。
終於,他找到了,用手端起了一碗被血染紅的粉。
他說:“看見了嗎?看見了嗎?是不是隻有一碗粉?!是不是……隻有一碗粉!”
他又哭又叫。
……
……
一分鐘後,回放結束了。
其實幾個男人看了好幾遍了。在此之前該說的也都說了,於是這時安靜下來。
陳昆臉色似笑非笑,目光閃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薑武倒沒有什麼感覺。
他一個三流演員,被壓了戲就被壓了唄,他又沒有粉絲,也沒人會覺得他不該。
這時他回頭看了看,對薑聞道:“哥,這戲好是好,就是我覺得啊,你之前想法挺對的。這人演成這樣子,最後還死得這麼慘……”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看不下去,跑了。我看好像是哭了都。”
“萬一到時候觀眾也跟她一樣的反應?到時候一個個都跑了,那咋辦?”
“你就不擔心?”
薑聞默不作聲地盯著顯示器上,那一個躺在他懷裡被鮮血糊滿臉的年輕人。
戲裡的死人他見多了,戲外的死人他也見過。
但在戲裡死了之後,在導演沒有要求的情況下,還要用半睜半閉的眼睛,去演出戲外那種死不瞑目的演員,他還真沒見過幾個。
這尼瑪……這都不是什麼天賦不天賦了。操,北影真他媽。
一時沒有吭聲。
過了一會兒,薑聞才說道:“她不是因為戲跑的。”
“那她是因為啥跑的?”
“估計……是什麼東西丟了吧。”
比他大11歲的劉曉慶,叛逆愛玩的寧靜,異域美人桑德琳,小他18歲的周韻。
光數得上來的中外大小美女就有這四個。
其他上學時談的,工作時玩的,無聊時消遣的有多少?估計薑聞自己都記不清楚。
誰說他不懂女人?
那才是開雞扒玩笑。
他不懂的話,怎會讓佟莉婭去試女主,搶他自己老婆的角色?
剛才看回放的時候,更不會為了教佟莉婭,說那麼多廢話。
這不都是看在某人的麵子上?
薑聞在心裡搖了搖頭。
而且小佟這樣子,看來還不是他之前想的那麼簡單。是沒救了。以後啊,估計有的是苦頭吃了………………
隨後,他皺起了眉頭,他媽的女人簡單。這戲……可怎麼辦?
他可真他媽擔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