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大話捧哏》。
一審之後,這次是二審。
大家都覺得還有改進的空間,不過總體來說,確實還是不錯的。
馮鞏馮老師的關門弟子,那個叫賈玲的女胖子看著就很討喜,作為逗哏雖然有點兒做作,但看來馮鞏老師的麵子上,應該算得上是不錯了,起碼比起《拍拍拍》那個……好得多。
那個老大難,一審後讓她回去練,練完了今天一聽,跟沒練也差不多。
不過,在會上鄭哥回話說是已經跟小趙溝通好了。
馬冬也不管最後怎麼溝通的,既然好了就行,他也不再多問。總之一審的時候,已經把人家的另外一個關係戶給斃了,這個節目是必須要保下來的。
接著又聊了幾個其他的,各自存在什麼問題,又該從什麼地方改進。
之後,那個一直被許多人刻意回避的終極問題,被人拋了出來。
“我來問一個,小馬,你今天也聽了,你覺得陳諾的那首歌能定下來?我覺得就今天的效果來說,不太行吧?”
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金越。
馬冬輕笑一聲,道:“金導,你的意思是?”
“我建議,還是讓他換首歌吧。”金越說道,“小馬啊,有句話我一直就想說,隻是一直沒有機會。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我就乾脆表個態。”
“春晚,是全國人民的節日,不是某一個人的演唱會,更不是某些人作秀的舞台。有實力上,沒實力下,一直是我們的準繩。合唱類的節目也就罷了,但是,一個足足三分鐘的獨唱節目,實力咱先不說,光是選這麼一首歌,我感覺就是給全國人民添堵來了。”
“大家今天在場也應該聽見了。那是過年時候聽的歌嗎?要我說到時候年三十的晚上,讓家家戶戶聽上去,就兩個字,晦氣!”
馬冬聽到這裡,忍不住道:“金導,我覺得,充其量就是文藝,藝術氣息濃鬱了一些,談不上晦氣。而且,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金越不耐煩的擺擺手道:“解決什麼解決。換歌。”
“還是那句話,我們這是春晚,哪怕再大的腕,在我們這裡來,也都是普通的文藝工作者。誰也不應該有特殊待遇。不瞞你說,這次要我來選人,我是肯定不會讓陳諾上。王菲那邊我都聯絡好了。但最後台領導選了你,我也不說啥,我也願意參與進來,配合把晚會搞好。”
“現在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趙麗影怎麼樣我就不說了。到時候該放錄音那就放錄音。不過,陳諾這兒,你們不敢說,我必須站出來。”
“這首歌,肯定不行!你去跟他講,就說節目組這裡對他選的歌有異議。讓他必須更換歌曲。不換歌,就換人!我們是央視,是春晚,上我們的節目,那是榮譽,是光榮!誰要是擺譜擺到這,那我們必須堅決把他拿下!”
“這話,要是你不敢說,那我就去跟他說。”
看到金越一臉激動的拍著桌子,馬冬就像吃了一坨屎一樣難受。
雖然他是總導演,但金越論資曆,論獎項,論在晚會類導演裡的地位,都不是他能比的。當初台裡安排金越來給他當歌舞類導演,他就不想同意。
現在果然跳出來了。
誰特麼不知道,他能做總導演,就是因為這點。
金越這麼乾,毫無疑問是要他自毀長城。
但畢竟是資深前輩,馬冬也隻好忍下一口氣,解釋道:“金哥,這首歌的感覺比較悲傷,大體其實是好的。畢竟,感動也是一種溫情。對不對?”
“至於金導你說實力的問題,嗬嗬,全國人民有人在乎這個嗎?”
“不過,我其實也想過。”
“陳諾確實不是專業歌手,但在這個節目上,我們可以做一些彆的嘗試,在燈光物美上加一些創意,我想……”
“想什麼?小馬。創意?哈哈。”
金越再度打斷了馬東的話。
這一下,饒是馬冬再會做笑麵虎,臉色也一下子難看起來。
這當著這會議室滿屋子人的麵,他作為總導演,話都說不完,真是讓他有點下不來台。腦門上頓時冒了幾根青筋。
金越冷笑道:“什麼創意,還要與眾不同。小馬,你說得簡單,但那最後我們歌舞組全體同仁,為了你這句話,不知道要熬多少個通宵。”
“想創意容易嗎?小馬啊小馬,我們天天開會,每次一開就開到晚上12點,是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追求那麼一點點創意?”
“結果,在你嘴裡好像地裡的大白菜。嗬嗬。在座的同事們,你們說,我說的對嗎?”
金越話語落下,央視演播大樓的二樓會議室,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
在場的好幾十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馬冬咬著牙關,左右看看,隻見之前那個說自己獨挑大梁,舉世皆服的梁哥低著頭,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金越道:“小馬,有時候,我們做總導演的一句話,下麵的同事們就要跑斷腿,不可不慎啊。”
馬冬咬了咬牙,胖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最後深深吸了口氣。
但他也知道,不管之前怎麼樣,現在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打退堂鼓,不然他這個總導演還拿怎麼服眾?
同時他也清楚,肯定不是所有人真的這麼不給麵子。隻是金越畢竟資曆老,又明擺著跟他打擂台,咄咄逼人之下,在座的都是些在單位裡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油條,誰會願意在這個時候冒頭做他馬冬的炮灰?
實在不行,也隻能自己把這事先擔下來,之後再說。
他正準備說,這事他來辦。
結果,突然他兜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馬冬心煩意亂之下,本來想直接掛斷,但是看到上麵的號碼就怔了一下,趕緊接起來道:“屈台,您好,有事嗎?”
之後,金越和在座的眾人看到馬冬的臉色從紅到白再到紅再恢複平常,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宛如川劇變臉一樣。
短短半分鐘的樣子,電話就在馬冬一陣含含糊糊的話語中掛斷了。
金越見到馬冬掛了電話,馬上道:“怎麼樣小馬,你說怎麼辦?要是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還是聽不進去嗎?算了,你要我老金把這事扛起來,我也是義不容辭。畢竟,現在這也是我的分內之事嘛。”
好一招以退為進。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在肚子裡暗罵了一聲老硬幣。不過神仙打架,也沒傻子出頭,隻看馬冬怎麼回應。
馬冬這個時候正看著桌上的手機發呆,一臉怔然,一直到金越說完,他才慢慢的抬起頭來。
看了金越一會兒,他突然笑起來了。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
金越也有點莫名其妙。
他今天為什麼坐在這裡?
當然,他也知道陳諾最後是肯定會上的。
但被這麼一個偷奸耍滑的貨,給搶去了勢在必得的導演寶座。
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時候。他這惡氣憋了好久,不出出來他真的難受。
眼看馬冬就要被架在火上烤起來了,他當然要趁熱打鐵,讓馬冬自己把這事扛下來。
到時候要是成了,那也是理所應當,算不上什麼功勞。
可是要是不成,嗬嗬。
不管屈台在電話裡說什麼,現在一定不能讓馬冬冷靜下來。
金越想好了,微笑著繼續道:“怎麼,小馬你是真準備讓老哥我來做?也沒問題。你說一聲,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馬東搖頭道:“不用了金哥。”
金越一喜,說道:“怎麼?小馬你準備自己來?”
馬冬繼續搖頭道:“也不是。是剛才屈台說有一人,他準備做這件事,所以特意給我說一聲。”
金越完全沒有想到是這樣,心裡一沉,勉強笑道:“這……好像有點不合規矩。不過,既然屈台介紹了,那正好,幫我們接過這個燙手山芋。但是小馬,我還是要說兩句不好聽的。這事還是要你把關。。”
馬冬還是搖頭,道:“把關的事,我不行。我叫他明天過來參會,到時候還是要金老師你把關,看看他到底水平怎麼樣。”
金越笑道:“這麼看得起我?”
馬冬微笑道:“是啊。”
“這個沒問題。”金越樂嗬嗬道,“既然我是歌舞類導演,那當然是該我出力。彆的不敢說,經驗這一塊,我個人在國內舞台晚會這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應該還是過得去。不過,小馬你是總導演,你也不能真個撒手不管,最後還是要你來拍板。”
金越說完喝了口茶。
他打定主意,明天彆管是誰,說得天花亂墜也不可能在他這過關。
他隻要咬死說不行,誰還能說三道四不成。舞美這些舞台藝術,本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馬冬搖頭道:“不了,這事我就不插嘴了,就像金導你之前說的,我經驗少,資曆淺,到時候,張一謀導演說什麼我估計聽都聽不懂。他的事,還是隻能靠金導你來定。”
雖然馬冬語速很快,但是畢竟是主持人,口齒極其清晰,裡麵的某個名字讓金越一下子怔住了。
口裡的茶都忘了咽下去,嘴巴張開,茶水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但他也反應極快,脖子一涼他就立刻閉上了嘴巴,結果又吞得太急,一下子嗆到氣管裡,連連咳嗽起來。
可就在他不停咳嗽之時,會議室裡已經喧嘩鬨騰起來。
“馬導,你說誰?”
“張一謀?”
“張一謀要來給陳諾排節目?”
“我草。”
“張一謀加陳諾嗎?我們這次春晚要爆炸啊!”
“馬導,張導是隻排陳諾那個節目嗎?還是說全部都參與啊。”
“靜靜,靜靜。”馬冬伸出雙手,往下按了按,說道:“我明確一點,張導這次是接受了陳諾的私人邀請,他呢,也隻會負責陳諾的那一個歌唱節目。”
“剛才我也在電話裡約好了,明天下午6點,張導會過來。和我以及相關同事們一起開個會,商討一下具體方案。”
“到時候……”馬冬望向一臉不可置信,正在怔怔望著他的金越。隻見這人衣襟上黑黢黢濕了一大塊,看上去就像是尿了一樣。
馬冬一張胖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金導,到時候就麻煩你指點一下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馬冬又再次想起了彭少兵的那句話。
伯樂。
讓張一謀來春晚給他設計節目。
還真是夠伯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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