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中國人呢?
估計是不知收斂的一直在喝吧。
從頭睡到尾,直到現在才睜開眼睛,就這,也配拿獎嗎?
他明明連這個頒獎典禮都沒有放在眼裡!
可是這些號稱嚴謹,注重禮節的德國人,卻為了照顧他,知道他在睡覺,居然從頭到尾鏡頭都不給他了!
這不是特殊待遇是什麼?
所以在這一刻,深感不公的謝爾蓋普斯科帕裡斯,心中真是無比渴望複製他的同胞康斯坦丁·拉朗尼柯的成績。
當初康斯坦丁·拉朗尼柯在戛納,在藍莓之夜,從旁邊這個人的手裡奪走了戛納影帝獎杯,一時在俄國成為傳奇。
而他,謝爾蓋普斯科帕裡斯憑什麼不能下一個康斯坦丁·拉朗尼柯?
更何況,這一次《山楂樹》可不比《藍莓》。
他的機會,應該比康斯坦丁·拉朗尼柯還大得多才對!
給我吧!給我吧!
謝爾蓋普斯科帕裡斯死死盯著台上,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祈禱。
芮妮齊薇格在台上說道:“這次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在這麼重要的獎項上擔任評委。但是上帝作證,我們每個人都做好了自己的工作。”
“這一屆的最佳男演員是如此難以抉擇,我們為此耗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經過了不知道多少輪的討論。簡而言之,我們喜歡每一部主競賽單元電影裡的男主角。”
“我認為他們都付出了很多,都值得擁有這一座獎杯。”
“但是很可惜,他們中間隻有一個人能夠享有這份榮譽,成為第60屆柏林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
“我們通過從藝術性和演技本身出發,摒棄所有外界因素的乾擾,做出了我們無愧於心的抉擇。”
“我宣布,第60屆柏林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是……”
“諾陳,《山楂樹之戀》。”
謝爾蓋普斯科帕裡斯一顆心頓時沉入海底,那是北極最寒冷的地方。
……
……
陳諾此刻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
就在芮妮齊薇格走上舞台的一分鐘前,劉藝霏把他從睡夢中喚醒。
而在那之前,他正沉浸在一個奇異的夢境裡——他夢到自己正在拍攝《盜夢空間》。
他正在夢裡的夢裡做任務,而劉藝霏的呼喚,將他硬生生地從那虛幻的世界裡拉了出來。
連續穿越兩層夢境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的確聽到了芮妮齊薇格的話,她念出了他的名字,給了整個電影宮大廳一個絕對重磅的炸彈。
他也看到劉藝霏在一旁,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顯然是興奮到了極點。
可是,他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身體一動不動,手還下意識地在褲兜裡摩挲著,仿佛在尋找著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在找那個能證明現實與夢境的陀螺。
暈乎乎的腦袋因為缺氧而有些遲鈍,這讓他產生了一種錯亂感,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已經回到了洛杉磯拍戲,還是依舊身處柏林的頒獎典禮現場。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盜夢空間》裡的柯布,還是那個來參加頒獎禮的陳諾。
就在這時,劉藝霏估計是興奮得忘乎所以了,她突然伸出雙臂,緊緊摟住陳諾的頭,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嘴唇狠狠親了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陳諾瞬間回過神來。
電影宮裡巨大的聲浪在他的耳邊回響。
誰說德國人不懂浪漫?
……
在現場所有人當中,張一謀或許是最為驚訝的那一個。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空手而歸的心理準備。
畢竟之前的情況對他太不利了,到時候王荃安的電影獲獎了,而自己的作品卻顆粒無收,即便他心胸再怎麼豁達,麵對這樣的結果,在現場也難免覺得有些屈辱。
所以,一開始他是真的不想來參加這個頒獎典禮。
可男女主角都要來,他作為導演,實在是推脫不掉,隻能硬著頭皮前來。
坐在電影宮的大廳裡,他的心情糟糕透頂。
尤其是當看到《團圓》拿下最佳編劇獎,而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導演獎卻被不在現場的羅曼波蘭斯基拿走時,張導忍不住問自己:這還有天理嗎?
然而,陳諾獲得最佳男主角獎的消息,瞬間讓他的心情來了個180度大轉彎。
果然是有天理的啊!
在劉藝霏激動地親吻陳諾之後,
張一謀絕對是屬於失態了,做出了完全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行為。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橫跨了一個座位,一把將還懵懵懂懂、沒來得及站起來的陳諾拉了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一邊用力地拍打著陳諾的後背,一邊興奮地喊道:“諾子,諾子!你可真是太爭氣了啊,諾子!”
陳諾的腦子還暈暈乎乎的,張一謀鬆開他之後,他搖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此時,大廳裡絕大部分觀眾都麵帶笑容,一邊鼓掌,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要是此刻是在柯達劇院,恐怕早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了。
雖然沒有人特意點明,但大家都心照不宣,這位奪得第55屆以及第60屆兩屆柏林影帝的大明星,此刻明顯醉了。
不過,在這熱烈的氛圍中,陳諾好歹也漸漸清醒了一些。
他感受到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終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帶著微微羞澀的笑容,抬起步子,朝著舞台走去。
不過,等走上領獎台,從芮妮齊薇格手裡接過沉甸甸的獎杯,陳諾甚至都忘了和這個來自美國的好萊塢大明星來個基本的貼麵禮。
站在舞台上,陳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語塞。
真的找不到什麼話講,因為什麼獲獎感言都沒準備。更何況,他前兩分鐘還在做夢,現在在台上,帶著醉意,麵對一兩千人,更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也不知道那些冰冰甜甜的酒為什麼後勁這麼大。
總之,站在這裡,他難受得厲害,腦子裡更是隻記得剛才和他接觸的劉藝霏和張一謀兩個人。
他就開口道:“Thank&nou”
本來還想說感謝劉藝霏,感謝柏林評委會組委會,結果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他趕緊閉上嘴,舉起銀熊獎杯,往空中揮舞了一下,轉身朝芮妮齊薇格點點頭,都沒有等人家,就抬腳快步往後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