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聞言,隻是淡然一笑,看向謝觀。
“這便是你布下的後手嗎?”
俞客目光掃過眼前的四人,尤其是陸華,心中暗忖,他們不是正與謝鴻聯手設計斬殺二先生嗎?
怎會突然現身於此!
陸華已緩步走到謝觀身旁,心中雖有猜測,卻仍試探性地問道。
“謝觀?”
俞客笑道,“陸天師,好久不見。”
陸華聞言,鬆了口氣,隨即轉身打量夫子,眼中隱隱透出一絲忌憚。
俞客看向魔師與蓮池,微微頷首,“蓮池大師,魔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名陌生的少年身上,“大先生。”
蓮池雙手合十,眼中閃過複雜之色,低聲道:“原來是謝觀小施主。果然,世間的緣分,皆有定數。”
魔師許江仙也露出一抹笑意,緩緩道:“小友,今日之事,想不到竟是由你而起。”
大先生則對著謝觀微微躬身,心中已然明了——謝觀的出現,意味著夫子所謀之事已成定局。
此人,便是此界至高無上的存在,所謂的仙人。
但是,又似是而非!
四人默契地站定,隱隱將謝觀護在身後。
夫子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
“我已經四五百年未曾與人動手了。今日,便讓我看看這一世所謂的天下大宗師,究竟有幾分斤兩。”
四人麵對夫子皆是不敢大意。
魔師將其左手抬起,上麵的指骨節節分明,上麵有晶瑩剔透的光芒流轉。
魔門至寶的聖遺物——天魔手。
瞬間,整隻手臂被森森魔氣包裹,魔氣如同液體般滴落在地,仿佛毛筆蘸墨,侵染地麵。
以魔師為中心,魔氣蔓延三丈有餘,且仍在不斷擴散。
他氣息已經衝至武道九境,元神的十境陽神。
夫子注意到天空已經完全閉合的“驚神陣”,便好整以暇的看著魔師。
“沒想到,魔門九脈之一血河宗的《血河蝕骨決》,有人能練至血髓化墨的境界。這血河千纏手的戾氣.……倒是比玄陰老魔那代的化血成霧,強上不少。“
“這一代的魔師還算不錯。”
玄陰老魔是血河宗老祖和夫子同時代的人物。
不過,已經死了上千年了。
魔師聽聞夫子的評價,眼眸中冷意越重。
蓮池大師擺開拳架,輕輕撩起僧衣,露出一半赤膊。
蓮池大師擺開拳架,撩開僧袍,露出赤膊的半副精鐵般的枯瘦身軀。
胸前一根根肋骨,貼緊皮膚清晰可見。
突然!
灰衣老僧的身形驟然膨脹,瞬間拔高至八尺,上衣被撐裂,碎片四散。
胸前肌肉虯結,手臂筋肉鼓脹,仿佛從一位瘦弱的老僧化雷音寶殿上震碎彩漆的羅漢真身。
俞客看得驚訝,蓮池大師的身形變化實在令人震撼。
夫子也點頭讚歎:“這一代東勝宗的世間行走,竟將外門的《金剛不壞體神功》練至金剛伏魔體的境界,修的還是佛門最難修持的《慈悲六道》。”
“佛門說,若無雷霆手段,金剛護法在身,休起慈悲心腸。”
“佛宗武脈凋零三甲子,終見怒目金剛重現人間!”
蓮池雙目半闔,合十的手掌相擊如暮鼓晨鐘:
“佛有三十二相,不僅有慈悲相,亦有金剛怒目之時,降服四魔,菩薩低眉,廣渡眾生。”
陸華反手自道袍中抽出一柄銅錢法劍,劍身以朱砂浸染的紅繩纏繞,符籙紋路如龍蛇盤踞。
劍花一挽,兩指並攏自劍柄抹至劍尖,銅錢嗡鳴震顫,赤火藍光吞吐不定,森然劍氣照人。
夫子見狀,背負雙手,“三真天脈的萬法劍!傳聞此劍以曆代祖師精血祭煉,通靈顯聖,乃終南山鎮教至寶。想不到活死人墓中封存千年的神物,竟會隨你出世。”
他意味深長地打量著陸華:“小小年紀便得祖師托付三千年道統,不知是你天資卓絕,還是三真一脈已到了無人可托的境地。”
陸華指節泛白,冷然,“師叔祖們為追剿你這魔頭,不惜自斷長生橋。兩代三真傳人,儘數折在你手。這筆血債.”
她劍鋒一轉,寒光凜冽,
“我陸華自當以萬法劍討還!”
夫子不置可否,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看向許羨,
“我的幾位弟子之中,其天資縱橫者有老二,也有無師自通者才智足以開宗立派者的老三,也有推陳出新者老四。”
“唯獨你,孜孜不倦竟將浩然正氣煉成三尺青鋒,鋒芒之盛,連我都不敢說在此道勝你。”
“這又過了諸多年頭,不知道你的《春秋正氣決》到了那個地步,當年大齊相印懸於東閣三月,你不肯束發戴冠;而今為證《春秋正氣決》極境,竟在大隋受了國師。”
“可惜啊,你本是自由人。”
大先生看著夫子,緩緩道:“那就請先生賜教了。”
俞客根據謝觀的記憶,倒是知曉這《春秋正氣決》乃是書院的修行功法。
書院千年傳承的《春秋正氣決》,以微言鑄劍骨,以大義凝劍魂。
修行者胸藏“春秋筆“,目含“禮樂刃“,發梢衣角皆可迸射劍氣,可開金裂石
共有四層境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此功法暗合“達則兼濟天下“的儒門至理,執掌社稷權柄者,可借蒼生氣運淬煉胸中正氣。書院七百載春秋,能邁過“齊家“門檻者不過一掌之數。
而大先生此刻負手而立,儒衫翻湧間竟隱現山河虛影,分明已臻至“平天下“的最高境界。
夫子見狀,僅是一笑置之。
“你們一起出手吧。”
俞客目睹此景,心中充滿期待。
畢竟,這是天下三名大宗師與一位三真天師聯手,對抗那俯視天下的夫子啊。
三人未待夫子話語落音,便已默契出手。
魔師左手五指如撫琴弦,“血河千纏手”化作五條孽龍,裹挾著腥風血雨衝向夫子。
夫子一甩衣袖,那“血河千纏手”便在空中被打散。
魔師神念一動,被打碎的漆黑血髓瞬間化作顆顆鋼釘,劃破長空,呼嘯而至。
董誠再度揮袖間。
一隻包裹著金色琉璃光彩的拳頭已赫然眼前。
蓮池大師的“伏魔金剛拳”已避無可避,正麵襲來,震得方圓十丈地磚儘碎。
魔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個人順勢潛入血跡之中。
魔師身形驟然坍縮成血霧,卻是將“血影遁“施展至無相之境。
比起朱子騫的血腥暴烈,許江仙此刻竟似水墨化入宣紙,連地麵積血都未泛起半點漣漪。
沒有半分煙火氣。
夫子方抬起手,抵禦蓮池的金剛拳印。
他背後虛空忽生褶皺。
許羨儒衫自虛無中踏出,掌中“春秋筆“劍氣吞吐著浩然正氣——原來他借本命“逍遙遊“,早在魔師發難時便在有意滋養劍氣。
前有蓮池的伏魔金剛拳,拳風激蕩間顯化八部天龍虛影。
後有春秋劍氣,有著山河顯化在其見。
夫子腹背受敵!
而上空,陸華已祭起三真萬法劍。
虛空中凝出一柄橫亙百丈的巨劍虛影,十丈的劍影裹挾著北鬥罡煞墜落,劍身銘刻的“誅邪“二字,如天柱傾塌般直墜而下。
直直傾軋向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