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在媽媽家一住就是半個月，燕子每天要陪老媽上下樓三次，每次都要帶著椅墊、水杯和酸奶或者純牛奶。上午八點半下樓溜達一個半小時，下午兩點下樓溜達一個半小時，晚飯後下樓在小區溜達一圈，這是燕子陪在媽媽身邊的運動規律。
飲食方麵早餐小米粥或者玉米麵粥加一個雞蛋，有時候做饅頭、豆漿或者珍珠湯；中午大米飯，一葷一素；晚餐大米飯或者掛麵，一菜一湯。燕子牽著媽媽的手在樓前的小花園裡散步。
這個花園不太大，一進角門就是一條魚頭向上的觀賞鯉魚，周圍是水槽，白天鯉魚是噴水的，過了噴泉就是一個圓形的花壇，百花爭豔，五顏六色，花很漂亮，但是大多數燕子都叫不上名字，隻能嗅到淡淡的清香。這些花都是種植的觀賞花，不像燕子小時候和爸爸散步時看到的那些野花，那些花雖然是野花，但是它是天然的並且都是可以入藥的很有價值的花。
花壇四周是矮科的綠植，分四個方向鋪了甬道。十點之前雖然陽光明媚，但是還不算太熱，燕子陪著媽媽在這裡走了兩圈就回去了。媽媽還是喜歡坐在房山的梧桐樹蔭下和老姐妹聊天。
燕子牽著媽媽的手又來到了房山的梧桐樹下，這裡已經坐滿了人。沙發上已經沒有了座位，燕子把自己拎到折疊椅打開，這時一個年齡和燕子相仿的人站了起來：
“燕姐，讓王嬸坐這，你那個椅子坐著累的慌。”說著又過去扶著媽媽坐下來：“王嬸你快坐，燕姐你一直沒走啊？。”
燕子收起椅子走過來：“嗯，沒走。那我這椅子你坐吧。我每天都得提著這個椅子。如果老媽走累了就坐下休息一會。有時候也怕這裡沒有位置，我媽還就喜歡在這裡坐著，所以我天天都拎著這個折椅。”
“謝謝你啦。”媽媽笑著對娟子點點頭。
“沒事兒，王嬸快坐著吧。你那個椅子坐著沒有這個沙發舒服。”娟子指著燕子手裡的折疊椅說。
“老姑娘啥時候回來的，又回來照顧老媽了？”一個住平房的時候和燕子家是鄰居的王老太，看見燕子問道。也許是因為記不住名字吧，燕子又是家裡的二姑娘，這裡的老年人都叫她二姑娘，叫姐姐大姑娘。
“王娘，我回來半個月了，我天天陪我媽出來看見姚姨了，怎麼沒有看見你？”
“我去姑娘家待了些日子，昨天晚上才回來的。”
媽媽還是坐在了沙發上，燕子把自己提的椅子給了給了娟子：“娟子，你坐這個吧，我去那邊站一會。”燕子看著媽媽和大家聊了起來，從兜裡拿出一杯哇哈哈擰開蓋子遞給媽媽：“媽，你在這坐一會，我去牆根站一會。”這個季節這個時間正是太陽最熱的時候，樹蔭下已經人滿為患，燕子也隻能躲到牆根下乘涼。
燕子帶媽媽出來就是這樣，老一輩人聊天燕子從來不聽不參與不插嘴。
說著燕子走到一邊去聽小說去了，剛一轉身就聽那個胖胖的老太太對媽媽說：
“王嫂，你是我們這群人裡最有福的。你看你這幾個兒女換著班的來照顧你，咱們場除了你也就是老穆太太了，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你的兒女之間也不攀比，你來他走，他來你走的，有吃有喝的，多好。”
“就是。你看那老韓家媽沒了，哥幾個為了那一共才1萬多塊錢都打到法院去了。5個孩子一萬塊錢，一個孩子能分多少？就那一萬多塊錢，誰困難就給誰得了。都不夠那起訴費的。”
“是唄，孩子教育還真是問題。你看人家王嫂家這幾個孩子，誰也不說誰看的天數多，也不比誰花的錢多。這過年過節的大包小包的。王嫂，你是真有福啊。”燕子聽著大家的議論也沒什麼想法，自己媽媽有什麼可攀比的呢？誰有心誰有時間誰就來。
燕子躲到一邊兒靠著牆根站著，手機放在耳邊聽著小說。燕子喜歡言情小說，喜歡那種家庭劇，家人之間的親情關係，鄰裡之間的那種溫馨場麵。你關心我，我愛護你的。燕子正聽得津津有味兒，就看見不遠處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的，好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找人。走到近處，燕子才看出來是連武。
“喲，王燕又陪老媽溜達呢。”
“是啊。回來就是照顧老媽的，所以媽想做什麼隨著好了，孝順孝順主要就是順。”燕子又看了看連五：“你這是要做什麼？你母親去世的後事兒都處理好了？你是要回去了嗎？”
“是的，都處理完了。我們幾個都不在這兒，隻有我小妹妹在這兒，我媽一直在她家，我媽也都是我小妹妹照顧的。所以我媽的東西該扔的扔了，房子就留給小妹了。我媽的工資還有餘下的喪葬費也都給小妹了。畢竟這麼多都是她在照顧我媽，我們既沒出力也沒出多少錢，妹妹也挺辛苦的，都給他也不多。”
“也對。說實話照顧老人不是很輕鬆的事兒，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有時候不免會糊塗，有時候還真挺磨人的。有的人他認可出錢也不願意照顧啊，所以你妹妹挺不容易的，你們做的也都對。”
“是啊，原來有老媽在我們一年還回來幾次。現在老媽走了，以後回來的機會不多了，我媳婦也不在了，我想上兒子那兒待幾天，趁著現在還能走就出去走走。回來再到北京，在姑娘家呆幾天，然後再回到我自己那裡以後就哪也不去了。這一輩子除了孩子就是父母，就這麼點事兒，現在都完成了。”
燕子聽著忽然覺得有些心酸，過去哪兒也不去，是因為有牽掛，上有老下有小，又沒有工作。後來盼到退休了好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爸爸媽媽卻老了，需要人陪在身邊了。子女結婚了，有孩子了又需要你去照顧了，怎麼辦？人這一輩子大概為自己活的時間也就那麼幾天，從0歲到7歲，這個時間段都是自己的，不上學在家裡也不用做任何事。過了7歲每天上學、寫作業。特彆是農村孩子放暑假要幫爸爸媽媽種地、挖豬菜、問你雞問呀，幫家裡做許多家務。到了秋天還要割草、收莊稼。畢業以後上班了，時間更緊了，經常加班，時間都不是自己的。20多歲以後結婚了，時間就是家庭的，有了孩子更辛苦了，日日夜夜地為孩子家庭操勞。那時候就想，什麼時候退休了以後的生活就是自己的了。可是看看那麼多人退休以後時間還不是自己的，還不能為自己活著。人這一生怎麼就這麼累呢？燕子想著看向連武，覺得連武說的也對，老人不在了少了一份心思，兩個孩子都不在身邊自己能夠在有生之年去孩子們生活的城市看看也很好啊。然後再回來就可以過自己的生活了。
“也對。去日子國看看兒子就當旅遊了，如果兒子不在那兒，你也不想去日子國。趁自己還能走出去走走，祖國這麼大、這麼美走走看看。我長這麼大還沒離開咱們這一畝三分地兒，這一輩子活得有點虧，嗬嗬。”燕子深有感觸地自嘲著。
“是。咱們這一代人真的挺苦的，小的時候大家都那麼窮，家家孩子又多，等自己上班賺錢了還要給家裡貼補家用。等到自己結婚了以為終於可以自己支配自己的錢了，結果還被老婆收走了，花錢還得管老婆要。現在覺得都挺好的啦，咱們也都老了。唉，咱們小時候的願望我好像一個也沒實現。”
“嗬嗬嗬。你還想著實現願望呢？我都不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了，沒上學之前吧，特彆想當女兵，決定穿上軍裝特彆牛。上小學以後呢，特彆想當老師，後來爸爸被送到五七乾校以後，我就什麼想法都沒有了，覺得有想法也沒用，因為爸爸是右派。上中學以後吧，就想當個作家或者詩人什麼的，那時候特彆喜歡寫作。那時候就想把我的故事寫出來，不是想寫給大家看的，是寫給自己看。上了高中以後，老師也不怎麼講課，我也不怎麼想上學了。嗬嗬嗬。我那時候經常逃課，老師從來不批評我，我知道老師對我好，因為我是學習委員嘛。即便我就是不上課，每次考試也是全班第一。哎，對了，你學習也很好啊。”燕子若有所思，又一臉惆悵的樣子。
“學習好又能怎麼樣呢？家裡又沒有背景，沒有人看到你的好。你還行上班以後讓你在板報組，可以不下連隊乾活。也算是發揮了你的特長。其實那個時候特彆羨慕你，特彆佩服你。咱們班的女生沒有人能比過你。”
“嗬嗬。你對我的評價還挺高嘛，早怎麼沒聽你說過，不過我沒覺得自己有多厲害。說實話如果不是老師護著我可能我都被開除了。長得醜還出來嚇人這句話我都當座右銘了。”
“哈哈哈。王燕你還是那麼逗，誰說你醜了？你學習那麼好，其實真白瞎了你的才能，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那個時候我家庭的原因都不敢對你說，現在外麵都做過年齡了沒什麼可怕的了。”
“你說什麼？那有啥不敢說的，我這個人就是大大咧咧的。說錯了我也不會計較啊。”
“其實我現在挺後悔的，那個時候如果我膽子大一點，我就跟你說我喜歡你。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說出來了就不後悔，但是我沒說。結果你過得也不幸福，我聽咱班王莉說過。然後挺心疼你的，我說這話你不會覺得我在侮辱你吧。”
“怎麼會？如果一個人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那真是白活了。不過我們都這個年齡了，有些事已經改變不了了，但是有些話說出來了，心裡就痛快了。起碼不用把他帶到棺材裡了是不是？嗬嗬。”
“是啊。我們留個聯係方式吧。沒事的時候可以微信聊聊天，解解悶。”連武
“好。”
“王燕，你還是跟過去一樣，真誠、直率。不耍心機。”連武一臉悔不當初的樣子。
“其實，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真誠隻是對朋友，不耍心機是做人的本分，直率是我的性格。我就喜歡直來直去，不喜歡拐彎抹角。說一句話要讓彆人猜著去理解。這樣說話沒意思，我也不喜歡這樣的人。”
“燕，我們回家吧。”媽媽站起來對著燕子說。
“好，我們回家。”燕子知道這是媽媽看見自己又和男人說話了，而且說了這麼久，燕子心裡明鏡似的，可那又能怎麼樣呢？既然是回來照顧媽媽的就聽媽媽的話。燕子接過媽媽手裡的酸奶瓶搖了搖，感覺空了小跑著扔到了路邊的垃圾桶，然後返回來牽著媽媽的手。
燕子朝連武擺擺手：“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了。”
“好的，拜拜。”
燕子攙扶媽媽剛剛邁進小區，媽媽臉色陰沉著迫不及待地問：“那個男人是誰啊？嘮了那麼長時間？”
“我同學啊，在煤礦上班。她媽媽去世了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