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來話長。”賓利班納特吐了口氣,“其實他並不是對你感到生氣,而是在憎恨,劍士先生你的身份。”
身份?澤維爾起初有些不解,但當他看到賓利較深的膚色之後,他又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兒子,他仇恨的是米諾斯人,並把這種思緒,放在了我的身上?”
“正是。”賓利點了點頭,再一次為兒子的所作所為表示抱歉,“因為他覺得,如果沒有,原諒我用這個詞語,如果沒有你們米諾斯人的話,瓦西裡基人的生活就不會那麼艱苦。”
“再加上,我的父親,在這次食屍鬼入侵中不幸喪生,他也就更加認定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米諾斯人,從而遷怒於劍士先生你。”當談到自己的父親之時,賓利的眼眸忍不住傷感起來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和先生你完全沒有關係,所以我為他這種以少數人的行為而概括上你們全部人的舉動而道歉一聲。”
“並且,你們可是我女兒的救命恩人,如果你們需要任何酬勞的話,隻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會協助!”
“酬勞就不必了,呃,或者等我師傅回來再說。”澤維爾搖了搖頭,本想自己決定,卻又不知道子爵會怎麼想
“我比較想知道的是,到底我的同胞,對你們做了些什麼,才會讓你的兒子如此仇恨他們呢?”
“可先生”賓利有點猶豫。
“你是害怕我作為米諾斯人,會接受不了嗎?放心,你就當我根本不是他們的一份子吧,而且,無論你說了什麼,我都不會說出去的,我用我未婚妻的名字卡洛琳做證。”澤維爾信誓旦旦地說道。
“好吧,其實我不是不相信先生,但既然先生這麼說了,我就大概說說發生了什麼吧。”賓利歎了口氣,向澤維爾道出了他的故事
“首先,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瓦西裡基,原本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我們的語言,文化,服裝等都和米諾斯人不同,直到四十年前,瓦西裡基被米諾斯帝國征服了,原來的國王相繼被廢,土地也被你們所占領,從而淪為了你們的臣屬國,那時候我大概是幾歲吧。”
“不過對大部分人而言,國王是誰並不重要,其實我們並不介意你們來統治我們,我們隻關心平時的生活過得如何,而你們米諾斯人一開始對我們也不差,所以一切都顯得平安無事。”
“直到大約十多年前吧,那時候我到克裡特城讀書,聽聞了一件事情,不知道先生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們米諾斯人,和北方的伊拉克利翁人,你們稱為野蠻人的家夥,爆發了一場戰爭。”
“而這場戰爭一打就打了很久,大概年期我不知道了,但據我所知,它用光了你們米諾斯人的財產,從而導致國庫空虛。”
“沒錢之下,你們帝國的國王為了斂財,便把魔爪伸向了我們瓦西裡基人,要求我們繳納更多的稅金,以及國內的資源。”
“而國內的地主們,自然是不肯出這筆錢的,他們將那堆稅項分攤在我們身上,又征召我們前去挖礦,將挖到的資源賣給米諾斯人,從而獲取稅項的減免。”
“就連我們最近之所以離開村落,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你們米諾斯人多收稅了,那地主自然就需要更多資源,便征召我們前去挖礦了”
“然後這一挖礦,就剛好碰上了食屍鬼入侵的時機。之後的事情,我想先生你都知道了。”
賓利的意思,澤維爾能完全明白,早在克裡特城,他就和莉亞娜目睹了在總督府門前的示威,原居民們所反對的,正是帝國加收稅項的情況帝國為了收複古爾尼亞北部,不得不加征軍費。
然後,這筆多收的稅項,又被本土的地主轉移到了平民身上,要求他們前去幫地主挖礦,以獲得足夠的資源減免稅項。
賓利班納特,還有其他的村民們,便是其中的一份子。
他們被迫離開自己的村子,遠去遙遠的礦坑,留下老弱病殘,守護自己的村子。
而就在那個時候,剛好有食屍鬼來襲,裡麵的村民自然奮勇反抗,但缺乏足夠人力的他們終究還是失去了部分珍貴的生命,比如賓利的父親,又比如剛剛那些父母的兒女們
一切就像蝴蝶效應一樣,從最初的野蠻人入侵開始,誰會想過這會導致遠在瓦西裡基的一條村子,發生這樣一場慘劇呢?
澤維爾搖了搖頭,在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賓利的思緒了,也許他和他兒子一樣,都很仇恨澤維爾這種米諾斯人。
不然的話,無法解釋為什麼他的兒子如此仇恨米諾斯帝國,肯定是因為父親的教育,導致出現了這種情況。
並且根據剛才的話語,賓利班納特明顯對整件事的情況十分了解,他知道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不仇恨米諾斯人。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將部分人的行為,放在全部米諾斯人的身上,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澤維爾這位救下他女兒的人表示感激,沒有把對帝國的憤怒,投放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裡,澤維爾對賓利說道“我能理解你兒子對我們的仇恨了,也為你的父親,因為我們的關係去世而感到抱歉。”
“不,那不是先生你的錯,我們怪的隻會是我們的地主,還有你們的帝國政府,對於你們,我們是不會怪責的,因為我們知道,我們都是被帝國欺壓的人,就像兄弟一樣,不應該互相歧視大家。”賓利搖了搖頭,慢慢開口說道。
聽到此言,澤維爾頓時震驚了一下,因為這無疑是有點馬克思主義的味道了,他不得不承認,賓利班納特說的沒錯,在國王的欺壓之下,並不隻有瓦西裡基人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就連米諾斯帝國本土的人,比如佐明托斯的東區居民,也遭受著類似的遭遇。
所以他們真正應該反對的,是那些貴族階級,地主階級。
可問題在於,華勒斯子爵本人,好像就是那些貴族階級,就連他澤維爾,也快踏上這個步伐了,他事實上是在我反我自己,既得利益者要讓出利益,除了血腥衝突,似乎沒有太多辦法。
他突然想到了那些在首府和平示威的人,當時他聽聞那是一個爭取自治權的組織,如果這個組織有所發展的話畢竟他們又不一定隻在克裡特城發展,肯定能收獲很多的信眾。
而眼前的賓利班納特先生,為什麼他會對這段曆史這麼清楚呢?他明明隻是一位普通村民啊,但當澤維爾聯想起他到過克裡特城讀書的經曆,以及他流利的米諾斯語,澤維爾的腦海中,頓時編織出一個大網絡出來。
思考至此,他忍不住回應道“我十分讚同先生你的意見,米諾斯帝國這種行為,是不為神明所允許的,我們應該組織行動去反對它,反對它們的所作所為。”
“先生你也這麼覺得啊。”賓利班納特為澤維爾能理解而感到高興,“你說的很對,我們就應該建立組織,舉行”
他本來是想繼續說下去的,但是一個人影的到來打斷了這一切。
那是賓利的兒子,達西班納特。
“父親。”他看了眼澤維爾,然後又轉移視線,“瑪麗說她想見你一麵,你能去陪陪她嗎?”
他說的是米諾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