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府
天色漸晚,岑夫人下午睡了會兒緩過神來,現下倒是在廚房裡親手給岑西眷熬湯。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岑夫人正盯著小爐子上煨著的湯呢,便聽見遠遠傳來的吵嚷聲。
“什麼事?這般慌慌張張的?”
岑夫人擱下手中的小蒲扇,轉頭詢問身後氣喘籲籲、十分焦急的管家。
“夫人……門口來了一隊人馬,說是老爺的朋友,還……還拖了副棺材……”
“什麼!”
老管家磕磕巴巴的還沒說完,便被岑夫人尖利刺耳的叫聲打斷,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見平日裡優雅嫻靜的夫人提著裙擺幾步走出廚房,跌跌撞撞的朝府門跑過去。
女人跑到門口時已然是發髻散亂的狼狽模樣。她隻一眼便瞧見了門口四人抬著的黑色棺材,晃得她心神散亂。
“您是岑夫人麼?”
站在棺材旁邊的黑袍男子瞧見門口衝出來的,神色慌張的女人,打量了一瞬便迎了上去,開口詢問。
“我是……”
“嫂子,我是岑大哥的朋友杜猛,此次大哥去漢陽府便是去找我。”
男子確定了女人的身份,連忙改了口,順道介紹了自己。
“我夫君呢?”
岑夫人得知了他的身份,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盛,也不管什麼禮節了,直接開口問人。
“大嫂……,大哥三日前原就啟程回來了……隻是誰曾想,竟是在路上遇見了山體坍塌……大哥一行人正走到那兒……我此次過來便是送大哥的遺體歸家……”
男人說完也是一副沉痛神色,微躬著身子不敢抬頭看麵前的女人。
女人聞言,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猛地睜大,眼角通紅,卻留不住淚來。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雙唇囁喏,又出不出話,隻僵硬的搖著頭,一把推來麵前的男人,向門口的棺材撲過去。
女人纖細的手扒著棺材的邊緣,想要把它打開,可又使不出力氣,身子發顫,終於一口血吐在了棺材上,昏死過去了。
……
“少爺!少爺!出事了!……”
“快說!”
岑西眷正靠在塌上看書,房門卻猛地被推開。
“老爺回來的路上遭了難……去了,夫人得了消息,吐血了!”
來稟告消息的是個年紀小的小廝,說完自己也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岑西眷聞言,手中一鬆,書便落到了他腿上。呆愣一瞬,他便掀了被子想要下來,卻忘了自己受傷的右腿,直接跌到了地上。
“少爺!”
那小廝也嚇傻了,連忙上前將岑西眷扶起來。
“彆管我了,快去請大夫為夫人看病!”
岑西眷跌了一跤,才回過神來,連忙吩咐了人去請大夫。
“管家已經派人去了,老爺的棺木也讓那位杜猛老爺著人抬了進來,奴才是來稟告消息的,少爺莫著急……”
還好岑府裡的奴才得力,倒是提前安排了一應事宜。
“杜猛是誰?”
岑西眷現下知道自己亂不得,隻能強忍著心口翻湧的血氣,又開口詢問。
“是老爺漢陽府的那位朋友,就是他將老爺的棺木送回來的。”
“他現下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岑西眷得知是父親的朋友,又是送父親歸家的人,便知此人慢待不得,隻好斂了心神,去見客。
“管家將人安置在前廳,奴才這就扶您過去。”
……
岑西眷甫一進前廳,杜猛便站起身迎了過去。
“杜叔叔,我是岑西眷。此番多謝您了。”
岑西眷右手拄著拐沒法作揖,隻能躬了躬身子,以示謝意。
“西眷……是我對不起你父親,若不是為了見我,你父親也不會……”
杜猛瞧著麵前憔悴卻不失俊朗的年輕男子,雖拄著拐卻不減半分風華,被他清明的眼睛一瞧,心中的愧意更盛。
“杜叔叔,天災人禍避無可避……岑府還得謝謝您這麼遠將我父親護送回來。”
岑西眷麵色未變,並沒有因著杜猛這樣說就遷怒於他。
“杜叔叔,若是您不急著回漢陽府便在岑府多留幾日吧!我還沒好好謝過您。”
岑西眷心中牽掛著父親,先來見杜猛也是想將人留住,之後再找機會打探父親的死因,並不欲與他多說。畢竟父親的這個朋友他從未見過,山體坍塌也隻是他的一麵之詞,岑西眷不會輕信。眼下謝也謝過了,他便直接開口留人。
“說什麼謝不謝的……我隻是想留下來送岑大哥最後一程。你忙你的,倒是不必管我。”
杜猛原就不是個彎彎繞繞的人,岑西眷的心思他猜不到。就如他所說,他留下來倒是真的為了送岑老爺最後一程,當然……他瞧著岑西眷傷了腿,岑夫人又吐了血,心中也擔憂岑府無力辦好岑老爺的後事,他留下來也可以搭把手。
“如此就好,叔叔就當岑府是自己家裡……西眷想去見一見父親,您若是有事便吩咐下人,西眷先失陪了……”
“你去吧!……節哀。”
杜猛向來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心中也難受得緊,隻是想到了岑大哥的死狀,他憋了半天還是多勸了一句。
“多謝叔叔,西眷先失陪了。”
岑西眷聞言倒是有些意外,瞧了男人擔憂的神情,頓了頓還是道了謝才轉身離開。
……
岑府東苑
因著岑家人口簡單,所以府中的東苑一直閒置著。好在管家一直著人打掃著,現下倒是成了停放岑老爺棺木的地方。
岑西眷進了東苑,一打開主廂房的門,便瞧見了停放在正中央的黑色棺材。
岑西眷拄拐的右手緊了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神色莫名。
好半晌才走進去。岑西眷走到棺材旁,扔了拐杖,雙手扣住棺材蓋,沒有絲毫猶豫便將它推開。
隻看一眼便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