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岑夫人才開口讓半枝起來。
“奴婢謝夫人。”
半枝也不急著起身,隻又叩了個頭,這才撐著地板顫顫巍巍的起身。
“行了,你們先下去吧!”
岑夫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倒是先屏退了房中的下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罰你麼?”
岑夫人將目光落在垂著腦袋的半枝身上,未等她回答便又自顧自的回答了。
“我讓你給眷兒做通房丫頭是讓你去照顧他的,不是叫你去惹他心煩的!”
岑夫人微蹙著眉,語氣嚴厲。
“是奴婢的錯,請夫人責罰。”
半枝‘噗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光潔的額頭結結實實的磕在地上。對於岑夫人的話,半枝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隻能認錯。心裡漫上些酸楚,想哭卻又得狠狠忍住。半枝早該明白自打她成了岑西眷房中的人就注定她再不能做當初在岑夫人身邊討夫人歡心的小丫鬟了。
半枝曉得在岑夫人心中永遠都是岑西眷最重要,可是想起曾經岑夫人笑著同她說話的日子,她還是覺得委屈。半枝生來就沒有體會過來自親人的關懷,甫一遇見岑夫人,她待半枝那樣好,半枝私心裡實際上是將她當做長輩了。儘心儘力的伺候夫人並不僅僅是因為報恩,更多的則是出於真心,而現在她好像又體會到當初被王家夫妻丟棄在亂葬崗的悲戚心境了。
“若是你不知錯,我罰你又有什麼用!方才我瞧著眷兒又清瘦了些,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單薄,你既是他房裡的人怎麼不曉得花些心思好好照顧他!”
岑夫人越說越氣,當初她選中半枝,也是瞧著半枝體貼細膩,如今瞧著還不如換做其他人呢!
“是奴婢疏忽了,奴婢以後定會好好伺候少爺,還請夫人息怒。”
半枝忍著眼中的淚意,又向岑夫人磕了個頭,認錯態度很是誠懇。
“你知道就好……行了,你回去吧!”
岑夫人罰也罰了,說也說了,自是沒有興趣同半枝多說,便將人打發了。
“奴婢告退。”
半枝撐著地站起身,步履正常的退了出去。待到走出了岑夫人的院子,這才徹底放鬆了身子,膝蓋傳來的痛楚讓她背上都浮出一層冷汗。
……
“少爺,該用膳了!”
半枝一回到院子便馬不停蹄的去了廚房,給岑西眷準備午膳。原本岑西眷的院子是有小廚房的,隻是因著岑西眷在膳食上不講究,故此他的吃食都是派人去府中的大廚房去領,院子裡的小廚房隻是用來燒水。
可是今日岑夫人的話已經撂下了,意思就是讓半枝接手岑西眷起居上的一切事情。岑西眷瘦了,半枝就要下廚為他做羹湯,岑西眷衣服舊了,那麼半枝就要為他縫製新衣,儘管這一切都有人做,但是半枝一件也不能少做。換句話說就是不管岑西眷需不需要,半枝都得上趕著去伺候。否則岑夫人那邊又要怪罪半枝了。
半枝無法,隻得順從,眼下就是如此。岑西眷瞧著桌子上格外豐盛的午膳,略一挑眉,有些詫異——不僅僅是因為數量上多了些,而且菜色上有很大的區彆。大半的飯菜賣相都很好,隻是有少數幾道瞧著有些……不儘人意。
“廚房請了新廚子?”
岑西眷不知岑夫人傳喚半枝的事,故而也不大清楚半枝下廚的事。眼下隻以為是大廚房進了新人。
“回少爺,瞧著醜些的幾道菜是……是奴婢燒的。”
半枝瞧著岑西眷戲謔的目光倒也誠實,頗有一副理直氣壯的意味。
“你做的?倒是稀奇。”
岑西眷聞言有些吃驚,旋即又生出一絲笑意。略一調侃,便拿了筷子率先嘗了半枝做的一道清炒絲瓜。
“嗯……味道尚可。”
岑西眷微微點頭,算是對半枝廚藝的肯定。
半枝麵上不在意,隻是自岑西眷拿起筷子時便忍不住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如今聽了他的肯定,倒是放下心來。
岑西眷餘光瞥了眼明顯鬆了一口氣的小姑娘,略彎了彎嘴角,不動聲色的吃了口米飯,壓下口中殘留的鹹味兒。
這頓飯岑西眷倒是比平日多吃了一碗,半枝做的幾道菜都少了大半。收拾碗碟的時候半枝還感歎,看來她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起碼合了岑西眷的胃口。
可事實上,半枝的廚藝並不如她自己想象的那般好。雖說在王家時三餐都是半枝做的,王家人也沒抱怨過半枝的廚藝,但那也隻是因為王家常年吃野菜和紅薯,就這兩樣食材很難將它做的難吃,也很難做的好吃。所以半枝並沒有被挑剔,隻是今日她燒得菜對岑西眷來說,口味委實重了些。
不過岑西眷有意捧場,半枝自是不知道這些的。
……
“少爺現下可有時間?奴婢給您量一下尺碼。”
午飯過後,半枝又被岑西眷叫到了書房替他研墨。現下見他撐著頭,神色疲憊的閉著眼,半枝便提出替他量一量尺碼,也好讓他緩緩神,免得長久坐著傷了身子。
“量尺碼?”
岑西眷聞言,睜開眸子,依舊撐著腦袋,隻是偏了偏頭望向一旁站著的小丫頭,眼尾略略上挑,帶著些慵懶意味。
“嗯,眼瞧著便要入秋了,奴婢想著給少爺做一身厚些的衣裳。”
雖說這些事都是岑夫人勒令半枝做的,隻是深究起來,半枝未必就不願意為岑西眷做這些,故此說起這事來半枝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嗬……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
自從上次半枝生病之後岑西眷對半枝的態度明顯就好了很多,有些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半枝的錯覺,似乎岑西眷總是有意撩撥她。就像現在,岑西眷望著半枝,言語間含著些笑意,便是連清冷的眉眼都溫柔了許多,這樣撩人而不自知的神態,讓半枝晃了晃神。
“那你量吧!”
岑西眷瞧著有些呆呆愣愣的丫頭,眼中笑意更盛,心情頗好的允了她的要求。
“啊……哦,好的,我這就去拿軟尺。”
半枝回神,頗有些不好意思,隻匆匆應了聲,便慌慌張張的往外跑。
岑西眷瞧著半枝晃蕩在腰間的辮子,神色溫軟,隻是待瞧見小丫頭有些彆扭的走姿時,神色一黯,那樣子分明是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