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是個不好惹的,何況兩個人原就有仇。丁若羽立時便想離開,卻發現府內戒備森嚴,愈發不好行動。
就在她等得腿開始發酸時,胳膊上被人碰了碰。
她驚慌失措,忍著沒叫出聲。淡淡月光灑下,她看到離泓就站在她身邊咫尺處,低了頭輕輕道“我帶你出去。”
之後他將臂上挽著的紅鬥篷披在她身上,牽著她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四皇子府。
離泓也披著紅鬥篷,步子走得飛快。丁若羽趕忙挽緊了他,小跑著堪堪跟得上。
出府很是順利,可出去之後,他們後麵卻跟了一大隊追兵。
“兄長!”丁若羽難以置信地叫道。
“過會兒再問。”離泓帶著她走街串巷,從彆人家的馬廄裡偷了匹馬,載了兩人自空曠長街疾馳而過。
那些追兵不知從哪兒也弄到了馬,緊追不舍。
離泓奮力揮著馬鞭,忽然“嘶”了一聲。
丁若羽回頭看他,卻見他仍麵無表情,未見痛苦之意,似乎剛才是自己走神聽錯了。
身後人開始放箭,箭頭抹了磷火,看上去詭異之極。離泓帶著丁若羽竭力閃避,腿上中了一箭。他恍若未覺,猶在儘力揮鞭。
終於他將其餘人帶上了一座綿延山脈。
離泓一把拔了腿上的箭,箭頭倒鉤,撕扯下一大塊血肉,染得他雪白的膝褲紅糊糊一片,看得人心驚膽寒。
丁若羽挽住了他手臂,扶著他不讓他倒下。
對麵,領頭之人騎著匹白馬,又向前邁了兩小步,方停下來笑吟吟道“大國師,咱們這麼快又見麵了。”
月色清冷,映出那人俊雅臉龐,他的聲音清潤如泉極是悅耳,丁若羽聽過一次便記得了。
果然,離泓也笑起來道“祭司大人彆來無恙。”
大祭司一襲白衣,此刻揮了揮手,有屬下下馬,遞給他一根綠寶石般晶瑩剔透的法杖。
他接過法杖握在手中,騎著白馬,月光下似仙人般神聖奪目,讓人睜不開眼來。
丁若羽呆呆望著他,不敢相信世上竟能有這般絕代風華的人物。
“這是趁我病要我命啊……”離泓緊攬住她腰間,向地上不知扔了件什麼東西,抱著她飛掠上了山。
“轟隆”一聲巨響,先前他們站著的地方漫開一大片紫霧。
離泓麵色慘白,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嚴峻。兩人毫不停歇,沿著山道蜿蜒而上,又穿過一大片密林,來到一處低矮的灰綠色荊棘叢外。
“自己能否跳過去?”離泓指了指一處生得稍微有些稀疏的荊棘問道。
丁若羽應著,也不多言,飛身而過,落入其間環繞的一大片空處。
離泓點了點頭,退後好幾步,也衝了過來。
然而他腿上傷勢不輕,又沒有及時處理,這一躍並不能完全到達中間的空地。
丁若羽捏了把汗,趕忙在地上掠起,飛起身來拉了他一下。
離泓半伏在她肩上,歎了口氣。
丁若羽便按住了他,強行替他上藥。
“沒必要。”離泓阻止道,自己撕下衣衫上破碎的布條,草草捆綁住,暫時止了血。
他仰頭望向前方險峻的荒山,試了試山壁上垂下的粗壯藤條道“有沒有力氣帶著我攀上去?”
丁若羽點頭,咬住了嘴角。
山壁近乎垂直,她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力量。好在離泓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總算登上了山頂,但他腿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了,變得鮮血淋漓。
丁若羽扶著他,歇息了好一會兒。
“他為什麼要殺你?”她忽然問,剛問出口,又後悔了。一個雪國一個炎國,都身居高位,一見麵就動手,還會有什麼原因好問的?
離泓沒有笑她,隻是輕輕道“可能他覺得當初是我殺了他未婚妻,害他被貶入雪域。他想怎樣,也都隨他了。”
他眼中並沒有委屈,像是看淡了這一切,什麼也不在乎。
丁若羽看得有些心酸,竟不再如初時般畏懼他了。
離泓沉默良久,才起了身道“走吧。”
荒山山頂,鬱鬱蔥蔥。不多時來到一處巨大空洞旁。丁若羽顧不上驚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跟著離泓沿著空洞內壁的藤條滑下了洞底。
洞底地勢同樣奇特,此時他們身前擋了一塊天然的綠藤屏障,藤蔓上爬滿了閃著藍光的小綠蜘蛛。
丁若羽瞧得渾身發麻,卻見離泓換下了腿上血淋淋的布條,又重新撕下衣料仔細地將傷口裹好。
他拿血布條吸引蜘蛛,將它們全都引到一邊,才扒開綠藤,讓丁若羽先行進入。他隨後也跳進屏障內,衣衫上卻沾了幾隻蜘蛛。
丁若羽心猜此物劇毒,慌忙替他撣掉,卻見最後一隻蜘蛛鑽進了他衣袖內。她硬要拉開他袖子,離泓見來不及阻止,也隻好任她胡來。
衣袖內他的手臂亦是慘不忍睹,那隻蜘蛛便在潰爛的血肉上大快朵頤。
她也顧不得蜘蛛的毒性,竟拿手指去挑,硬生生將其拽了出來,扔在地上,狠狠用鞋底連著那一小塊腐肉給碾成了渣。
“你也是個亂來的。”離泓居然還能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