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先生!”丁若羽朝他行禮,跪伏在地,虔誠至極。
天龍猶在發怔,卻見她突然衝回石室,取了空酒壺放在他身畔,袖內抽出把匕首就狠狠割開他手臂。
鮮紅的熱血滾落在桶內,其上竟漂了一層冰藍色的光霧,看得丁若羽目瞪口呆。
天龍望著她,原想厲聲斥責,卻終究什麼也沒說,目光深沉而複雜。
“對不住,我一定要救他。大恩大德,日後舍命相報!”丁若羽歉疚地瞥了他一眼,接了小半壺血,才給他上藥包紮。
天龍歎息道“除了血,還需施咒控製……我教你。”
丁若羽心中一暖。她不記得有多少年沒遇過這般善良的人了。
即便是待她極好的無眠,也是殺人如麻,眼中更藏了無數秘密。
“姑娘,我是真覺著你本性不壞,才幫你這個忙的。”天龍道,“那個怪物,我根本不想救他,甚至巴不得他早點消失!”
“拜托了,天龍先生。”丁若羽俯身跪拜。
天龍讓她折了根樹枝,報出一段晦澀難懂的經文,叫她書寫在泥地上。
“這段符咒需要運用到氣刃。姑娘有沒有習過巫術?”天龍問她。
丁若羽捏了個她最擅長的小火球。
“火係……”天龍皺起了眉,便見她又放出枚冰刃。
“水火雙係的?”天龍驚道,“小姑娘你上前,伸出手來!”
丁若羽依言走來,探出手臂,任天龍在她手背上畫了個符。
天龍驚訝的神情漸漸收歸平靜,緩緩道“四係術法本就是天族之人方能擁有的才能,天賦絕佳的炎國巫師也隻能習得其中一種,你不過是個凡人。這種情況……是不是離泓對你做過什麼?”
“那個時候他在我眉心點了一下……”丁若羽回想道。
天龍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微笑道“原來是他幫你開的神識!看來你本身是水係了。”
“為何?”丁若羽不解,她用得最好的明明是火係。
“離泓是魔族,生來自通火係術法,並不會你這種。”天龍笑道,“不過,我要將風係也傳授給你。”
丁若羽驚得差點忘了道謝。
“你這女娃精神力異乎尋常,完全能駕馭三係術法。”天龍道,忽然又憶起了什麼來,“想當年,小阿舟也是三係……”
後麵這句話太小聲,丁若羽沒有聽清楚。
天龍開始手把手教她。火極生風,利用她原本的基礎再更進一步,跨越到另一個領域中。
天光明滅了十數回後,她終於能發出微弱的氣刃。丁若羽並不滿意,天龍卻合不攏嘴,直誇她天賦異稟。
地上的符文也修習到一定程度,她照著天龍的步驟將酒壺內事先冰封住的血化開,再操控氣刃將其攤平,均勻鋪於已爬滿了離泓手臂的縛魔索上。
血水浸潤了紫藤,在風力控製下,並不滾落,隻將其緊緊包被住。
她先前休息了一整日。天龍告訴她,這個術法要維持五個時辰方能起效。於是她盤膝,十指結印,全神貫注、紋絲不動地控製著風刃,口中也念起咒語來。
石室外,天龍漠然倚著岩壁,俯首沉思,心歎此番作為對是不對。
他幫那個小姑娘所救的,是天族一直以來的威脅之一。他能時常發發慈悲,但離泓呢?那可是生來半分人性也沒有的魔物。
時間一點一滴流淌過,丁若羽全身早就已經變得酸麻僵硬。她一聲不吭,直到縛魔索“啪嗒”響了下,掉在石床上,又滾落至她腳邊。
丁若羽立時癱倒在地,昏睡過去。
待她再次醒來,依舊渾身無力,半天才能爬起身。她趕忙向石床上望去,離泓仍在沉睡,她便撿起縛魔索,一瘸一拐地去找天龍。
“這是你們天族的。”她竟是直接將其塞進了天龍的衣襟。
“你不怕我們再拿這個來對付離泓?”天龍微微詫異道。
“先生既然幫了忙,還會再對他動手麼?”丁若羽反問,“何況他留著也沒有用。”
天龍細細地盯著她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天性正直良善,為何要同他在一處?”
丁若羽坐在他旁邊,想了很久。
“他也並沒有多壞,”她低語道,“還救過我好幾次。我想他隻是跟你們站在了不同立場而已。”
天龍雙眼瞬時沉了下去。
“我猜,他一定知道破解縛魔索的法子,可他寧願自己沉睡,也沒來取先生的血用。”丁若羽又緩緩道,“他或許並不想無緣無故地傷害彆人。”
“魔族人生性邪惡,天生殘忍嗜殺……”
一直以來,天界中,類似的觀念便根深蒂固地存在每個天族心裡。他們沒來由地仇視著魔族,以摧毀魔域、清除掉所有魔種為最終目的,從而引發了一場又一場血流成河的戰爭……
但魔族人的本性,又哪裡輪得到他們天族來置喙?
天龍仰頭長歎,天族千百年來頑固的執念,卻被一個凡界小姑娘給輕易道破。
不過隻是立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