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竟是離泓……”南宮芸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令弟子們打道回府。
當丁若羽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乾淨而舒適的床上,外頭很是喧鬨,像有什麼人正在大發雷霆。
有個模糊而似曾相識的女音在大吵大嚷,緊接著又響起一陣胡亂砸東西的聲音。
待到一切平息後不久,房門開啟一個小縫,鑽進一名披著紅鬥篷的男子,他掩上門,走向床榻,掀開了鬥篷的帽子。
“你醒了?”他冷冰冰問,麵如死水,毫無情感。
丁若羽蹙了下眉,撐著爬起身要行禮“參見火護法。”
沐火從鬥篷內摸出個小瓷瓶扔在她身上道“這是巫皇大人賜你的解藥。”
丁若羽勉力支撐,眼前隻覺一陣陣發黑發暈,知道毒性要發作了,忙謝過賞賜便將瓷瓶中的藥粉儘數倒入口中。
“巫皇開恩,命你好生休養,暫時不布置任務。”沐火漠然開口,拾起空了的小瓷瓶,掩在袖下,轉身推門而出。
丁若羽四下裡打量了一番,房間大小和布置都不像在死士營中,自己也從未來過這裡。她伸手入懷,尋出一隻貼身的小布包,裡頭包著一簪一釵,還有一隻空空的琉璃瓶,俱是完好無損。
她鬆了口氣,再看身上,斷骨處已被接好,裹著厚厚的紗布。
“傷筋動骨一百天,巫皇會給我休息這麼長的時間麼?”她剛躺下來,便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個同她自己差不多大的婢女。
“李姑娘,這是大人親手做的藥膳,你用點吧。”小婢女扶她靠在床沿,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哪個大人?”丁若羽警覺道。
小婢女被她問得一愣,結巴道“大、大國師。”
丁若羽轉開臉去,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沒胃口。”
婢女悻悻地端著托盤出了門。
丁若羽拿出藏在被子下的手,掌心是之前放置簪釵的布包,此時裹著一片灰白色藥粉,被唾液洇濕的部分漸漸變成藍綠色。
那是先前沐火給的藥,她含在舌下蒙混過關,又在他走後吐了出來。
這不是解藥,而是另一種毒。來的那個人,也不是沐火。她同火護法雖隻有幾麵之緣,那人臉上的人皮麵具也做得非常逼真,可是對方如何也想不到,她能夠聽出來,此人有刻意壓低聲線模仿沐火的聲音。
她將小布包團成一團塞在衣襟內後,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離泓。
他親自端著之前那碗粥走了進來,坐在她身邊。
“你已經三日滴水未進了。”離泓撥了撥她有些亂的額發,瞥見她重重包裹的斷臂,又笑了起來,“還是你端不了碗,需要人喂?”
“方才火護法來過。”丁若羽終於放下防備,從他臉上移開審視的目光。
離泓放下碗,為她把了脈道“隻是輕微的毒,用點茶水便能化解。發生什麼了?”
丁若羽將醒來後的事說了一遍,並取出布包給他看。
“沐火人在祥雲城,不可能這麼快回來。這個毒是迷亂心智的,如若服用,你今後都要受下藥之人擺布,再沒有半點自主。”離泓隻看了一眼,就接過布包,扔進了床底。
“是誰要對我下這種藥?”丁若羽疑惑道,眼神轉動時,發現二人不覺間雙手已握在了一起。
離泓拍了拍她手背,望著雪白的床幃,微微勾起了嘴角“來者顯然對你的巫術有所忌憚,不敢硬拚,所以才假扮成你的上級,讓你不得不領命用藥。”
“據我所知,巫教近些年收了不少走投無路的江湖異人,其中就有製造人皮麵具的好手。他現今歸於厚土護法門下,名叫蒼耳。”他起身,從一畔的包裹內翻出一張人皮麵具,送到丁若羽手中,“我們平時做任務發的這些,最多不過用來掩飾身份容貌,不讓外邊的人看出以生事端,並不能做到以假亂真,而蒼耳手底下出來的卻可以。”
“那個人確實騙過了我的眼睛。”丁若羽摩挲著冰涼的麵具,說是人皮麵具,實際上卻並非人皮所製,更像一種觸手光滑的材料,湊近了聞甚至有股說不出的奇怪味道。
“這麼說,他和蒼耳有關?”她問道。
外間響起了敲門聲,進來個十五六歲的黑衣少女,單膝跪地道“主子,無眠姑娘已經送走了。”
“辛苦你了。”離泓讓她退下,又查看了丁若羽的傷勢,緩緩道,“你那個姐姐倒是很擔心你會折在我這裡……”
“你……”丁若羽瞪著他。
“她是自願跟隨我來巫教的。”離泓笑道,“若不是她報信,那夜我也不會途經你家莊子,撿了你這條漏網之魚。”
丁若羽抓著他的手道“阿姐她知不知道我身份?”
“她不說,你便也不說。”離泓端起碗喂她喝粥,“她有野心,又有計謀……那些小動作,你還是不參與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