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折辱這些不肯歸順自己的死士,不顧曾經同僚的情誼,甚至還從祥雲城不遠千裡趕來親自動手……鬱飛瓊竟成了這樣的人?
就連藏在一棵冬青後的丁若羽也露出冷笑來,心裡頭嘲了句“好威風”。
命官兵重新將俘虜排整齊後,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弓箭,一邊與段良弓等幾名統領退開幾十丈,一邊讓官兵們計數他們幾人誰射中的俘虜最多。
箭在弦上,危在旦夕,丁若羽正欲不管不顧地衝出去救人,肩頭卻被人按住了。
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隨處摸了塊尖銳的石頭,在她麵前的空地上寫道“我來。”
丁若羽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嚇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此刻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他跑了出去,赤手空拳地衝進箭雨中,也不知使了什麼身法,擋下所有的箭,又趁機拽斷俘虜們身上的繩子,順手抓了幾個倒黴的官兵作盾,掩護著他們向另一邊的叢林裡奔去。
不一會兒他們便出了弓箭的射程,官兵跟在後麵緊追不舍,黑衣人一回身,手上先前接住的數根箭向他們飛去,官兵們慌忙躲閃,一個撞一個,接連絆倒好幾批人。
眼見黑衣人得手,丁若羽也不去多想被他嚇到好幾次的事,扶住因受了一踢而跑在最後的幽蘭,帶他們跟著黑衣人踏上一條崎嶇的山路,轉來轉去走進一處山體上天然形成的寬敞洞窟。
得知自己性命無虞後,幽蘭等人忙行禮拜謝,欲得知他二人的名諱,盼著日後報恩。
丁若羽沒打算先說,望向黑衣人,想等他開口。
誰知黑衣人指了指自己麵罩下嘴的位置,擺了擺手,表示說不了話。
她隻得無奈一歎,對眾人道“我姓丁,他是什麼人我也不知。”
黑衣人瞧了瞧眾人發白的臉色,轉身向山裡走去。不一會兒用鬥篷下擺兜了一堆山上的藥草回來,用手勢示意他們各抓一把放在嘴裡嚼一嚼。
眾人服下藥汁後,再一運功,很快就將功力恢複得七七八八,各自在山洞內活動開來。
那黑衣人立在洞外的一塊石頭上,細細長長的像根杆子。丁若羽仿佛下了一個巨大的決心,攥著手心來到他身後問“你為何總跟著我?”
黑衣怪人跳下石頭轉過身,兩點血紅的瞳仁直盯著她,又成功地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到底是誰?”丁若羽忍無可忍,想避開他的視線,結果自己的目光反而像被黏住了,怎麼也挪不動。
黑衣人收回視線,撿了根枯枝,蹲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離泓!”
丁若羽大叫道。
叫過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響動太大,惹得山洞內的死士們也驚恐萬狀地看了過來。
她趕忙捂住嘴,伸腳抹掉地上的字跡,拖著黑衣人去了更遠處。
走在寂靜無人的山林內,丁若羽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她靠在一棵杉樹樹乾上,望向緊跟在身後的黑衣人道“你還是彆再跟著我了。”
黑衣人沉默地看著她,眼眶裡的紅焰忽然黯淡下來。
“我怕我一看到你的樣子,就會想起他……”他才剛剛幫了自己救出幽蘭等人,丁若羽有些過意不去,說話的時候彆過了臉不好意思看他。
黑衣人靜止了片刻,緩緩伸手,先是摘下鬥篷,再一圈一圈除去頭上頸上纏繞多層的黑布。
丁若羽望著他一寸寸露出的真容,想要後退,卻發現已經緊貼在了樹上再無法移動。
他已不複活人模樣,成了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丁若羽滑坐在地,不知是驚懼還是悲傷,心口劇痛,雙肩顫抖,感覺氣都吸不上來了。
沒有眼淚,她卻發現,自己正在哭泣。
“我和他,不一樣。”離泓在地上寫道。
又像是怕再嚇到她,他飛快地重新裹好黑布,戴上了鬥篷的帽子。
丁若羽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等緩過勁來,天已經開始變黑了。離泓在另一邊的巨石後,刻意避開了她,手裡拿著把小刀,正在雕刻一塊小青石。
她拍去身上的落葉,走到他旁邊,想認輸又拉不開臉麵似的道“天黑了,你餓不餓?”
離泓目光詭異地瞅了瞅她,收起手上的工具,同她一起向山洞走去。
路上遇到歸巢的鳥,被他用石頭砸下兩隻,拔光毛,到洞邊積著泉水的凹陷處洗乾淨,直接用掌心魔火烤熟了,全都扔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