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辦完燒鍋底,我進城幫你賣了。”
“能賣?”劉氏的眼睛又會熠熠生輝了,她此刻都跪到了木地板上,雙臂拄著那塊抹布,歡喜的說話速度都快了,“那你明天就去賣吧,賣了錢好能多買些燒鍋底用的肉菜。我在家能安排幫忙的人來,真的,剛才去裡正家,我跟裡正嫂子都說好了,我能辦得了。”
一天一夜而已,換了個靈魂似的。這一刻,李華都懷疑自己是個假穿越黨,劉氏才是真的。
“那好,你隻需要看著他們在院子裡另盤鍋灶,酒席上需要的肉啊雞蛋啊蔬菜啊饅頭什麼的我帶回來。”
劉氏點頭又搖頭“你千萬彆帶太好的東西,莊戶人家燒鍋底都是熬大鍋菜,有錢的人家多放幾片肉就行。你說的饅頭也不要帶,娘跟裡正嫂子說好了,用咱家的細麵換她家粗麵子,再跟豆麵糙米啥的摻一摻,我們明兒下晌兒就提前蒸出來雜麵饅頭,得蒸上十幾鍋。”
這次輪到李華瞠目結舌長見識了,她覺得麻煩,一直以為燒鍋底得正兒八經的請廚師燒菜,葷素搭配十個盤子八個湯之類的。
原來就是熬大鍋菜啊!
“真的?隻需要蒸饅頭熬大鍋菜的話,還需要另外盤個灶台嗎?”
劉氏再次露出自信的笑容“當然得盤,全村的人都來,饅頭得提前熱熱,大鍋菜得熬上好幾鍋,輪著吃,一天都有的忙。”
好稀罕的燒鍋底儀式。
李華心裡輕鬆了,又摸出一塊兒抹布一起擦拭牆麵,母女二人難得的和諧相處,隨便說點什麼話,有一搭沒一搭兒的,不吵不鬨不哭不叫……
真好。
擦完了屋子,也搬過來原先在地洞用過的墊子跟被褥,劉氏幫著鋪好,心滿意足的樣子。
唯一的要求是“要真能賣出去,娘還想接著繡。”
是從哪句話開始,劉氏又要習慣以“娘”自稱了?
這一夜,高高的院牆內,所有成員都睡得很安穩,包括新加入進來的黃牛,和後院籠子裡跟籠子外的家雞野雞野兔子。
李華沒有按計劃回武館睡覺兒,被野雞打鳴兒聲驚醒,還有些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後院麵積大,她跑上幾圈兒步又練了一趟拳腳,吃了劉氏做好的早飯,舒舒服服趕著牛車進城。
忽然感覺生活沒有了壓力,也沒有了奮鬥的動力似的。
難道住上黑咕隆咚土泥牆的茅草房就誌得意滿了?
難道任由洗浴間跟廁所的地麵濕噠噠黏糊糊?
難道李氏祖宗們要把武館發揚光大的遺訓拋到腦後了?
難道……
李華對自己連發幾道靈魂拷問。
終於,正常了。
正常就是,從車轅上跳下來,四肢綁著沙袋跟著牛跑,熱汗淋漓絕不停息仿佛身後有鬼在追隨。
青天白日的,鬼是沒有追的,李華追上了熟悉的陌生人。
這具身子的二叔李二壯,跟四叔李思壯。
李二壯腿肚子的傷大概是好利索了,還能幫扶他那個一味讀書的弟弟一起趕路。
人生就是這麼有戲劇性。有人腿兒著艱難行進,有人趕著牛車也不坐,非得呼哧呼哧跟著在地下跑。
還是大有淵源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