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全能長姐!
從公安局裡出來,黎夏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步伐輕快,畢竟是解決了一樁懸掛在心裡的大事。
這輩子李隊長一家都好好的,沒有慘遭滅門,哪怕李隊長重傷還在手術室,那也比上輩子好了太多太多。
雖然李隊長的命運被改變,但黎夏並不認為自己就是什麼救世主,她隻是個普通人,能夠做的,隻是儘力過好自己的生活,照顧好身邊的人。
上午的課已經缺了兩節,周二上午的後兩節課是作文課,黎夏想了想,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去了皮革廠找郭順順。
工具都已經到位了,黎夏準備購入皮革,開始試水,布料市場那邊她去過了,賣皮子的很少,就算有一兩家有,價格也超出了黎夏的預估。
雖然郭順順所在的皮革廠現在主要生產的是聚氟乙烯人造革,但也有少量真皮出產。
就算沒有,郭順順應該也有人脈替黎夏牽線,黎夏也不讓他白幫忙,該給的抽成肯定會給他的。
皮革廠離棚戶區那邊有些遠,在另一個方向,不過有公交車直接到,還是很方便的。
到了廠裡,門衛大爺都沒多問,見她一個乖巧的小姑娘,直接就把人放進了廠裡,指明了後勤辦公室的方向。
“你想買真皮,找我還真找對了,我帶你去個地方。”郭順順看到黎夏十分高興,一點也不覺得黎夏是來麻煩他的。
郭順順在後勤工作,跟領導說一聲,就領著黎夏出了辦公室。
皮革廠廠辦的辦公區域有點像八十年代的舊學校,長走廊的半邊樓,小樓外牆不是貼的瓷磚,而是鑲嵌的那種小石子,水泥欄杆部分,是用藍色的玻璃條嵌出菱形的圖案。
廠辦樓往後走,出了廠門就是家屬區,是以前的舊筒子樓,再往後一點,是最早的平房家屬區。
郭順順帶著黎夏七拐八拐,停到一個掩了門的小院門口,直接推了門進去,“大姨,你在家嗎?”
屋裡出來個拄著拐的利落老太太,看到郭順順有些驚訝,“順順你怎麼來了?”
院子很小,水泥坪的正方形小院子頂多就五個平方,平房是農村常見的紅磚木梁結構的房子。
“大姨,這就是上次替我解圍的黎夏,她想買些皮子,我帶她過來了。”郭順順明顯跟老太太很親近,說話十分親昵。
利落老太太笑容和善地打量了黎夏兩眼,見黎夏目光清正,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是貴客,快進來快進來。”
趁著郭大姨去沏茶的功夫,郭順順簡單地跟黎夏說了他大姨的情況。
他們廠雖然也叫皮革廠,但不過是省皮革廠的下屬單位,他表哥是省皮革廠的,經常要去外地出差,不管是在外頭拿貨還是自己廠裡出的瑕疵貨,反正不時能弄點好皮子放在他大姨這裡賣。
這種事政策上是不允許的,但私下裡,大家都這麼乾。
郭順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為人的,不過這事你得答應我,彆到外頭去傳,我大姨早年因工傷殘,就靠著這個貼補一點家用呢。”
黎夏當然承情,一般這種都不接待生客的,沒有靠譜的人介紹,根本連門路都找不到。
她和郭順順,也不過是一麵之緣而已。
“郭大哥,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會往外說。”黎夏鄭重點頭。
喝了茶,郭大姨就帶黎夏去看皮子了。
裡間裡的貨架上,堆了好些皮子,還有一些布料,郭大姨見黎夏目光看向布料,笑著解釋,“我這裡除了鞋店的老板來拿貨,還有不少縫紉店的客戶。”
做生意,有客戶資源,貨自然得備得齊全一些,才能留住顧客。
“我聽順順說你要做皮包,五金你要嗎?”郭大姨做相關的生意多年,渠道很多。
黎夏點頭,如果郭大姨這裡置辦齊全,那自然是最好的,“都要的,這些料子我可以都看一下嗎?”
自然都是可以的,郭大姨笑著點頭,示意黎夏隨便看。
上輩子跟皮具打了多年的交道,黎夏一眼就能看出來,郭大姨這裡的皮料質量很好,真皮種類多,連比較昂貴的馬臀革都有,上次她跟郭順順提過的聚氨酯人造革這裡也有。
馬臀革黎夏倒是喜歡,但她現在就算買得起材料,也未必能賣得出去,所以她主要是植鞣革裡選擇自己需要的皮子。
挑五金件的時候,黎夏發現郭大姨這裡居然還有在皮子上麵敲字母和數字的印章,她挑了“l”、“x”兩個字母,準備敲打在她出品皮具隱蔽的地方。
“這小姑娘年紀看著不大,倒是個行家。”郭大姨同郭順順站到一起,說著話。
郭順順也挺驚訝的,黎夏看起來年紀可不算大,不過他是看不出來的,他一直在後勤,跟皮料打交道的時候少。
“大姨,你等會要算黎夏便宜點,她還是學生呢。”郭順順替黎夏講價。
雖然他大姨做生意一向公道,但郭順順還是想替黎夏講點價下來。
郭大姨心疼又好笑地看著他,“上次她可是幫了你大忙,大姨記她的好。”
郭順順是她妹妹的獨子,小孩子小小年紀爹就不在了,親媽工作忙要養家要養他,郭順順從小就是在幾個姨家裡輪流長大的,她們幾個當姨的向來都最疼他。
郭順順自己也是個孝順的孩子,長大後聽話又懂事,不知道多貼心,比起她那長年在外頭跑的兒子,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等黎夏選好需要的皮料和布料,再加上郭大姨拿出來的五金器件,就到了算總價的時候。
看黎夏拿的東西不算多,郭大姨直接給了個成本價,不打算賺黎夏的錢。
小姑娘還是個學生,八成是跟長輩學了點,自己做些東西背一背,不會長期來拿貨,反正就一杆子買賣,不賺錢就不賺,就當是還上回的人情了。
聽到郭大姨的報價,黎夏就知道,對方讓了很大的利。
黎夏不是那種占了大便宜,還悶不吭聲,把人當傻子的人。雖然能便宜這麼多,她也十分高興,但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大姨,我以後肯定是要長期到您這裡來拿貨的,您按正常出貨價給我算就可以了。”就算是正常出貨價,郭大姨這裡的價格,也比布料市場的要便宜許多。
便宜的原因有很多,這些貨大部分是內部貨,就算是從外地拿的貨,那也是跟廠價一起拿的,而且郭大姨這裡不需要店麵租金,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
郭大姨笑起來,難怪是能挺身而出替她外甥說話的好孩子,“成,你頭回來,拿的也不多,就按這個價,下回咱們就按正常的來。”
黎夏挑的都是好皮子,五金也是撿好的要,就算價格便宜,也足足花了近五百塊錢。
郭大姨還想留黎夏在家吃中午飯,得知黎夏還得回學校上課後,才沒有強留。
至於黎夏原本想給些回扣給郭順順的,她才提了個開頭,郭順順就生氣了,黎夏隻好改主意,說下次請郭順順吃飯,才把他安撫下來。
回到家裡把材料攤開在書桌上,感受著皮料特有的手感,黎夏心情非常好,她迫不急待地想要做出成品來。
不過現在不著急,馬上要中午了,她得先去隔壁把奶奶接回來,再去做午飯。
今天喜事挺多的,做飯的時間也充裕,黎夏從隔壁馬大接回奶奶後,回廚房拿了菜籃子,就牽著奶奶的手去菜市場去了。
“妞妞,咱們去哪啊,你爺爺呢?”胡奶奶在馬家早呆不住了,但馬大姐怕她走丟,把大門上了鎖,胡奶奶走不出去,滿心焦躁。
還好黎夏過來接了她。
黎夏牽著奶奶的手,握得牢牢的,“爺爺在醫院看著陳正和陳軍呢,他們昨天跑出去玩,受了點傷。”
本來黎夏是想讓陳新春回來的,但陳新春放不下心,堅持留在醫院,黎夏也沒有多說。
胡奶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黎夏,“那我們去哪裡啊?”
“我們去買菜,奶奶中午想吃什麼?”黎夏十分有耐心,溫言細語地回答著胡奶奶的問題。
……
祖孫倆個,你一問我一答是走向菜市場,有街坊看到,都在心裡默默讚許。
午飯黎夏做了四菜一湯,吃過飯後,把胡奶奶哄著送到隔壁,黎夏先去了趟醫院,給陳新春送飯。
本來黎夏準備先去隔壁陳新桂家裡問問,他們送不送飯的,要是送,她這裡有湯和菜,可以一起捎過去,給病號加餐。
結果過去的時候,陳新桂家屋門大鎖,沒有人在。
黎夏隻好自己去送,沒想到剛進醫院大門,黎夏就看到了走進住院樓裡的陳大嫂。
手裡拎著飯盒,應該也是送飯來的,陳大嫂比黎夏早一點,前後腳就這麼錯過了。
黎夏也沒喊對方,送重了也沒什麼關係,吃得豐富一點而已。
結果到了病房,黎夏差點沒氣死,陳大嫂壓根就沒準備陳新春的午飯!
“這,我也不知道堂伯還在醫院,要不我再去食堂打一份飯來?”陳大嫂也有些窘迫。
她倒是知道早上陳新春沒跟著走,但打飯的時候愣是沒想到這一茬。
陳新春擺了擺手,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沒事沒事,我回去對付一口就成,正好兩孩子這裡也沒什麼事了。”
“爺爺,你以後要再多管閒事,我就生氣了!”黎夏聽完,大步走進病房,不管不顧地發了脾氣。
陳新春已經習慣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但黎夏可不能忍,從頭至尾,陳新春都陪著跑前跑後,不管是去半夜去公安局,還是一大早上到醫院來。
陳新桂這個親爺爺都沒這麼上心呢!
“黎夏啊……”陳大嫂尷尬地跟黎夏打招呼,看到黎夏手裡拎的東西,趕緊把櫃子擺開,“這次是伯娘疏忽,還好你這孩子周全,趕緊來……”
結果黎夏冷著臉走過去,把飯菜擺在了李隊長妻子的床頭櫃上,對方床頭櫃上空空蕩蕩,隻有一個水杯。
黎夏平緩了一下心情問,“阿姨,你吃飯了嗎?”
“沒有,我準備等會就去食堂——”李隊長的妻子認識陳新春,知道他是林境的叔,以前打過照麵的。
她桌上的水還是陳新春幫忙倒來的,但不認識黎夏,上午黎夏來醫院的時候,她人還沒醒呢。
黎夏笑著把飯菜擺出來,“不用,我本來就準備了你飯菜,你跟我爺爺一塊兒吃吧。”
這是實話,上午黎夏還在醫院的時候,就聽說了李隊長是調任在省城來的,夫妻兩家父母親戚都不在省城這邊,所以沒有人來照顧。
飯菜擺出來一看就知道,黎夏確實是準備了她的份量,李隊長的妻子十分感激。
“這怎麼好意思。”李隊長的妻子忙道謝。
黎夏笑著搖頭,不過是多拿個碗筷的事,她把飯菜擺好,揭開飯盒上的蓋兒。
雖然熱飯熱菜一路悶過來,賣相沒那麼好看,但香味一下就飄了出來。
還有一個大袋子沒拆,打開了才知道,是一罐子湯。
從買完菜回來起,就一直煨在灶上的老母雞湯,出門才離的火,黃澄澄的,特彆香濃。
陳新桂爺孫三個,立馬就目光挪了過來,可惜黎夏壓根不搭理他們,也沒有把這雞湯給他們分享的想法。
她就是這麼小氣。
“爺爺,過來吃飯。”對著陳新春,黎夏語氣還是有些凶。
陳新春摸了摸鼻子,有些氣虛地過去。
有陳大嫂送飯,陳新桂祖孫三個的飯碗便空了出來,黎夏把雞湯給他倆各盛了一碗,就把罐子給蓋上,多餘的碗收了起來。
“夏夏,這雞湯——”兩個孫子饞得厲害,陳新桂不得不腆著老臉來問一句。
黎夏笑了笑,“哦,我準備送去給醫生喝,他們太辛苦了。”
這湯她就是倒掉,也絕不會落到陳新桂祖孫幾個嘴裡。
說著,黎夏就直接拎著出了病房,可把陳新春祖孫幾個氣得夠嗆。
“大哥,你看看她!”陳新桂幾十歲了,居然還有臉跟陳新春告狀,陳正陳軍也是一臉氣憤,倒是陳大嫂,臉上燒得厲害。
陳新春可不好說話,黎夏這是替他報不平呢。
他不在意,是知道這種事在意也沒用,沒準備就是沒準備,發一頓火就能解決問題嗎?不過是氣著自己,把關係鬨得更僵而已。
但心裡不舒坦肯定是有的。
以前陳新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黎夏這麼一來,心裡還挺痛快的。
見陳新春不理自己,陳新桂心裡十分不舒服,但也沒再說什麼,喊陳正陳軍吃飯。
陳大嫂要上班,上了班急匆匆買的菜,又急匆匆回去做了送過來的,就是隨便弄幾個簡單易熟的菜,跟黎夏準備的自然有差彆。
吃著炒扁豆,看一眼那邊的炒粉蒸排骨,吃一口炒鹹菜,再看一眼那邊的絲瓜炒雞蛋……再看一眼對麵的雞湯……
陳正畢竟十來歲的,又經曆了一番生死大事,能忍住一些情緒,但心裡也有些怨大伯娘不應該來送飯。
如果不送,他們就能跟堂伯爺一起吃了。
陳軍就不行了,本來就是心裡最委屈的時候,結果連口飯都吃不上。
“爺爺,我想吃肉!”陳軍直接哭了出來。
陳新桂也想吃啊,他看了眼陳新春的背影,剛想開口,就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
黎夏果真把雞湯送去了護士站那邊,給醫生和護士們分了,這會拎著空罐子回來的。
有她在,陳新桂可再沒那個老臉開口。
“爺爺,你吃完飯就回去吧,奶奶擔心你呢,她在馬姨家裡呆不住,上午就差點跑出來找你。”要說陳新春最掛心誰,那肯定是胡奶奶了。
一定黎夏這樣說,陳新春就有些急了,他其實原本也是打算中午就回去的。
黎夏忙攔住,“我才把奶奶送過去,她還能坐一陣,先吃飯。”
說著,黎夏又故意大聲地說了一句,“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不知道多愛護自己一些!”
陳新春默默地不說話了,但心裡窩心得很,李隊長的妻子看著黎夏笑,另一邊的陳大嫂臉上有些羞愧。
陳新桂臉上是有些掛不太住,但被一個小輩子,他心裡更覺得生氣,那點歉疚在黎夏不給雞湯給他孫子喝時,早就煙消雲散了。
黎夏沒法在醫院多呆,把手裡的碗和罐子留給陳新春等會帶回去,就從醫院直接去了學校。
等黎夏走了,李隊長的妻子才跟陳新春誇黎夏,“陳叔,您這孫女是個好的,心地好,脾氣也好。”
什麼叫脾氣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叫脾氣好,那叫窩囊。
人就是得有點兒脾氣才行,該發脾氣的時候,就得發脾氣,好叫彆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黎夏心地也是真的好,她一個外人,這孩子還能記著給帶份飯,不是心好是什麼。
她這麼大年紀的孩子,真的是難得周全。
陳新春心裡高興又自豪,嘴上卻還推辭著,“小孩家家,脾氣也太大了點,還是得收收。”
旁邊陳新桂聽著,想開口說再兩句反駁,一時也插不進話。
……
“夏夏,你怎麼上午又沒來呀?”桂圓一看到黎夏,就衝她招手。
黎夏坐下,她的書包黎南給拎到學校來了,“上午有些事,以後應該不會再這樣頻繁地請假了。”
要是再這樣缺勤下去,就是她成績再好,老師心裡也要有意見了。
“對了,劉英姿那裡,你打算怎麼辦呀?”桂圓衝劉英姿那邊呶了呶嘴。
上次黎夏被公安帶走的事,托劉英姿的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雖然黎夏昨天回來上學後,有些謠言就不攻自破,但同學們還是很好奇黎夏為什麼會被公安帶走。
本來昨天就有人蠢蠢欲動要來問的,都被桂圓和張豔雲幾個瞪了回去。
結果今天上午黎夏又請了假,議論的就更多了。
黎夏笑起來,小女生的嫉妒心啊,她都多少年沒有感受過了,“沒事,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