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甄選幽幽道:“魂飛魄散了。”
“不會吧,這才剛剛開始,就魂飛魄散了?”紅璃簡直不敢置信,看來這幽冥之路,要比她想象中的艱難許多。
甄選垂眸,有些事兒,他不知該怎麼闡述。也許看多了,就毫無感覺了。
還在人世時,他偏執己見,一意孤行。不論他的妻子如何勸說,他的女兒如何挽留,他還是覺著離家去外麵奮鬥出一片天地,靠自己的力量讓妻女過上更好的日子。
可事實呢,到了長安,不一樣要從底層做起。待在江城老家,同樣也是這般。
他是有後悔過,初來黃泉路口,他親眼見著本是同行的魂魄在路口魂飛魄散。
原是那男子如自己一般偏執,認為帶著個妻子的魂魄投不了好胎,又是大吵大鬨,又是分道揚鑣的,最後還是惹得他妻子的魂魄與他同歸於儘。
月灼冷哼一聲,“那不是偏執,那是自私。怕他是想下一世換個妻子,擔心一同去投胎又逃不過輪回宿命。”
甄選聽他說的有道理,至少與那個自私鬼比起來,他對妻女還是一心一意的。
甄選接連地歎了幾聲氣,又道:“我還見過,一個老者,拚命地想到達黃泉的儘頭,為的就是見到先他死去前不久的老伴,可不論怎麼走,就是趕不上她的腳步。”
“那他後來追上了嗎?”月灼聲色淡淡,詢問道。
“那時我還背著燧石,他就在我的麵前,身子吃不消,魂飛魄散了。”甄選搖頭惋惜,眸中神色哀傷,“魂飛魄散的時候,他的口中還念念有詞。”
“念的什麼?”
“老伴,等等我,我就來。”
小狐狸兒深吸一口氣,幾滴淚水奪眶而出。
“奇怪,魂魄也會流淚的麼?”
紅璃用前爪拭去了臉上的眼淚,一臉茫然。看清之後,自己的小肉掌竟是通紅一片。以至於方才甄選說到那動情之處的淚水,被她此刻的驚嚇硬生生憋了回去。
“嗯,在幽冥之國,魂魄同凡間一般,皆有喜怒哀樂。也會流淚,也會流血。隻是流下的是血淚,流出的是碧綠的血液。”
小狐狸兒看著自己血淋淋的小肉掌,兩尾交替打著顫兒。
在這黃泉路上背著燧石來來回回,也不過人間的幾個時辰。甄選當值壯年,身子骨本是硬朗,隻是先前雙腳遭到束縛,加上這石道石階更是難走,他便耗了許多氣力。
搬運燧石本是鬼差的工作,幽冥地府用燧石砌牆,燧石又在黃泉路上才產生,源自那些魂飛魄散,自焚其身的孤魂。
魂魄燃燒之後,便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燧石。掉落在石階上,被鬼差拾了去,成了建築地府的基石。
甄選在這處提鬼差做著苦差事,也是遠遠見到了那“陰司殿”。
冥府的每一處大殿都是由燧石高高砌起,“陰司殿”便是他們這些凡人死後,化為鬼魅來到幽冥國都的第一處大殿。
大殿的門口立著兩個人形骨雕,是由兩具上古巨人的白骨組成。白骨通透如月華,骷髏眼中透瑟寒。
陰司殿四四方方,大小不一的燧石居然能堆砌的這般規矩,宛如一塊玄紅色的方磚,坐落在彌漫瘴氣的黃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