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灼還記得,那時他抱翹楚的時候,還不過一個奶娃娃。
說是奶娃娃,倒不如說是一團白絨球更為貼切。隻是這狐狸毛的手感還是沒有自家徒兒的狐狸毛來的好。
且奶娃娃滿月那天,還送他個見麵禮。將他那身檀色玄紋雲袖的前襟尿濕了一大片,狐狸尿騷味重的很,怎麼洗都洗不乾淨,他索性就將那件衣裳棄了。
說到底,翹楚奶娃娃還是不如自家徒兒乖,至少自家徒兒從來不會隨地那啥,更不會滋彆人一身。
當初她那風情萬種的娘為她取了這個名兒,就是盼著有朝一日她能成為這狐界翹楚,乃至青丘的翹楚,更甚,六界的翹楚。
貢鏡帝君對奶娃娃寄予厚望,可奶娃娃偏對母親的濫情耿耿於懷,對於從小到大被叫“孽.種”的她來說,沒有什麼比找到自己的爹更為重要。
她那行事乖張,離譜的不能再離譜的母親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定不下性,她甚至有時不知該稱她為爹還是娘。
畢竟還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再怎麼著,也該稱為一聲娘罷。
翹楚最氣之處在於,連她母親都不知怎麼生下她的。
翹楚明事理之後,就再也沒有同自家的母親說過一句話。
幼時,她常見到有兩位男子在娘親的貢鏡聖殿中晃悠著,一位是小白鼠成了精,一位便是她口中的月灼舅舅。
兩人皆是眾男子中的絕色,如若不然,也不會得到娘親的青睞,更何況能在娘親的貢鏡聖殿中想來就來,想去便去。
兩人常在娘親身側,幼年的翹楚曾猜想,究竟哪位是她的生父?
用了小公雞點點的方式做了個選擇,最後,自己的狐爪指向月灼仙。
月灼仙自是訝異不已,忙著撇清關係,自此之後,便少來貢鏡聖殿。
而白術仙,一直以來,對她便是極好的。
他同娘親一般,容顏不老。日久體貼漸生情愫,成年後的翹楚化了一副皎若雲月貌,飄飄兮若回風流雪。像極了她的娘親,找著機會對白術表明那少女初開心意。
被白術回絕的陰霾還在亂心,卻不料第二日,竟從娘親口中得知,自己已被許了塗山國君,做那第九十九房的小妾。
她當然不願,勃然大怒,一氣之下與娘親斷了關係,離家出走。
將這爛攤子不計後果的推給了她的娘親。
娘從沒愛過爹的罷。
出落的若春半桃花的翹楚如是想。
阻止了女兒對白術的愛意,隻為自己能與他雙宿雙棲。
那日表明心意,青丘圓月正是無暇,藏匿在那輪皎月身後的星星點點漫下流光溢彩,全然不知,是為她人做了嫁紗。
所謂她人,正是她的娘親。
白術眼中的那個人,翹楚早就知道。雖然他的瞳中倒影是她的模樣,但心裡想的那個人,一直是自己的母親。
翹楚可以沒有娘,不能沒有爹。
她謔笑青丘眾生靈隻知貢鏡帝君的女兒自小便不知娘親是誰,卻渾然不知,那位未知的,竟是她的爹。
半吊子的親情與那懵懂的情愫她全然拋下了,此後她心心念念的,就是那另一位給與了她生命的人。
是人也好,是妖也罷。娘親行事從來不講規矩法度,隻要是在這六界之中,她就算翻天覆地,也要將她的生父找出。
出逃的日子,瀟灑自在。遊曆凡間,學了滿口粗話。浪蕩到琅琊山,碰見了一不修邊幅的橙色白胡子老頭,那老頭告訴她,她的生父,就在幽冥地府。
想入幽冥國界,必先舍棄肉身,化為魂識,方才有資格入內。可光是一言不合就下山到凡塵的翹楚已經失了靈力與法力,要她舍棄肉身,這不是讓她去自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