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藻將手上的針線一扯,手捏繡花針,輕柔舉過頭頂,在泛著銀絲的發間摩挲著。
狼崽子們在門後偷看自己祖輩的日常名場麵,隻因自己的祖父母是出了名的相愛相殺榜樣。
“穿上。”
寶石心虛的瞥了一眼,遲疑了許久,卻還是癟著嘴,將那花紋繁重的袍子一甩。
微風拂過蘊藻耳鬢間的青絲和銀絲交雜,眉眼間帶著笑意。
老頭子這些年從未變過,還是嘴硬的很。
“差不多了,喝了這杯,那曲兒就要開始了。”
寶石將桌上的酒杯端起,本想一飲而儘,忽然想起了什麼,緊握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這些年,謝謝娘子的不離不棄。”
短短幾個字眼,一向寡言的他竟能脫口而出,且說的如此自然。
蘊藻隻覺得自己心悸了半刻,年紀大了,果然還是聽不得這些甜言蜜語。
不過,今個兒是七夕,也就...........
也就........讓自己再年輕一回。
隻是苦了門外那幾個狼崽子,本是想尋爺爺奶奶的笑話,卻被無故撒了一把狗糧。
七夕釀,釀七夕。
望鄉台的幽魂殘魄排著隊,一身姿曼妙的女子揮舞著兩把大木筷,在冒著濃煙的大壇子裡費力攪著。
女子正是孟婆,今個兒是七月七,不止天上,連地下也忙得不可開交。
若不是前幾年,酆都大帝突發興致,為了讓這看上去陰沉沉的幽冥界更添生氣,說是要為這些幽魂殘魄們準備什麼特彆福利,那麼她孟婆,又何必在這熬什麼七夕釀呢。
要說這七月初七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日子,可這說到底,也是月老那家夥的事兒,與她也是不相乾的。
說起月老,她也是滿肚子的氣兒。
生前的牽絆種種都可避之不談,但月老還欠她一頓飯這件事兒,她可是連滄海桑田變換了,她都還記著呢。
“逃,你就逃吧,遲早有一天我要見到你。”
孟婆使勁攪拌著壇子裡黏糊糊的半流動性液體,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酸臭味兒。
可在場的鬼魅們聞著,卻是香甜如蜂蜜一般。
孟婆捂住口鼻,終於不忍直視壇中,將頭瞥到了一旁。
什麼七夕釀。
明明就是該死的戀愛酸臭味。
鵲兒搭著橋,人們紛紛抬頭,歎道,“今個兒,怎麼沒下雨?”
七夕下雨,已成了慣例。
隻是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喜鵲搭橋的壯觀奇景,還是被攝影愛好者拍了下來,上了熱搜。
...........
“小緗靈,你的爺爺奶奶回來了。”
合歡洞口,半明半晦之處,赫然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緗靈驚愕回頭,看著那兩張從未變過的容顏,飛奔到月灼的身旁。
“都說隔輩親,你們生的後代,老夫是一個也沒見著,倒是天天見你這孫女。”
紫色的須臾仙翁捋著胡子,撩起來瞅了一眼,發現方才緗靈為他打的小蝴蝶結還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