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半入雲!
這麼胡思亂想著天也就大亮了,實在是餓得不行。昨晚爹回來得晚,又是那麼個情況,就沒能吃上飯。
聽著東屋靜悄悄的啥動靜都沒有,韓小巧翻身就蹦下炕,悄麼聲地往冷鍋冷灶裡摸,剛摸著一塊黃饃饃還沒湊到嘴邊就聽院子裡有人大喊“老光!起了麼有?趕緊的!”
這是平常跟她爹一道胡混的李榮發,韓小巧趕緊攥著饃就回了西屋,聽見他爹急慌慌地叫“喊啥咧麼?”不知道是不是還沒醒就受了驚嚇,聲音哆嗦著聽起來發虛。
“不是說好咧昨晚上你家喝酒麼?等到天黑你也沒來叫,咋地?在外麵沒浪夠,回來摟著婆娘下不了地咧麼?哈哈。”
“我今兒身上不得勁,你們自己喝去吧,我躺會。”
“哎呀,快來嘛,喝上勁兒就爽利了!你不來麼得意思。”
“快滾快滾!俺過會兒就去。”
“毬樣子!”
韓小巧一邊聽著一邊啃冷饃饃,最後一口還沒咽下去,就聽她娘喊她“小巧兒!小巧兒!”
“做啥啊?”
“恁去打盆水進來。”
“哦。”
院子裡有口水缸,她家沒有井,也沒通自來水管。都是去村西麥子地那提拎水回來,她娘一瘸一拐地每回就提小半桶,她也差不多,所以缸裡有水的時候不多。看旁邊桶裡還有點水,全倒了也就大半盆,想了想又倒回去一點留給自己,然後趕緊端著盆送進東屋裡。
炕上她爹和她娘都起來了,就那個男娃還睡著,把盆放在炕沿上,她又仔細盯著男娃看了看,眼睛閉得緊緊的,皺著眉頭,臉上通紅,嘴也抿著。
“彆看了,趕緊拿個巾子擰擰給他擦把臉。”
“哦。”韓小巧把冰涼的黑乎乎的巾子剛貼上男娃的臉,他就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哎呀,咋這麼燙?娘,咋辦呢麼?”
“給掰開嘴多喂點涼水試試。”她爹催。
韓小巧端著碗,裡麵是她爹喝剩的半碗水,她娘拿手去掰,男娃的嘴抿得死死地,就是掰不開。
“她爹,這娃牙關咬得真緊,掰不開啊。”
“要你好乾啥!”說著她爹也上手幫忙。
仨人忙活一早上,廢了老大勁,總算是給灌進去一點兒涼水。
這會她爹著急出門,讓娘倆把屋鎖好了把人看住了,彆叫人看見,也彆叫這男娃病死。交代完就去找李榮發他們耍去了。她娘又是個沒有主意的,這會在炕上坐著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男娃的臉,好像要把這張臉上看出朵花來。
韓小巧看著她娘一動不動地坐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吸了下鼻子唬她娘:“都乾了兩天咧,今兒要是不去套袋兒,人來找你咋辦?”
她娘嘴角突然抽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搓了把臉,又抹了抹眼,說:“俺得過去,工錢還沒結。”又低頭看了看昏睡著的男娃囑咐說:“恁盯緊咧,一時半會他是醒不過來了,萬一他要是不行了恁就鎖好門去喊俺,就說,就說”
“俺就喊你回來弄飯吃。”
“啊,啊對,對。你自己先找點啥吃的吧,給盯緊了。俺這就出去,恁下來把門拴上。”
隨著“嘎達”一聲過後,屋裡徹底安靜了。
外麵陰著天,屋裡也暗,韓小巧就這麼坐在男娃旁邊,先是看了一會,想起來他還發燒,又開始用涼巾子給他擦臉,擦著擦著就開始嘀咕,“咋這麼白呢?沒見光似的,臉上的皮子也溜滑的。一看就麼遭過罪,新鳳姐天天喝羊奶也沒有這麼白。”又好奇的拉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頭長,肉乎乎的,軟綿綿的,指甲蓋也乾乾淨淨的。再比比自己的手,又黑又硬,指甲咬得也不整齊,刺刺棱棱的,還都是黑泥。“這是個享福的人啊!”又看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蹭得臟了,但都是好料子,卡身的看著真漂亮。
韓小巧人不大,卻是個精的,她知道村裡有個死了婆娘的老頭,也是從外麵抱了個娃,花了老些錢。不過那個才一丁點兒,還不會說話。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大,肯定不能聽話啊,到時候少不了挨她爹的揍,想想怪可憐的。
她這又摸又捏跟擺弄玩意兒似的折騰人家,突然聽見炕上這個出聲“媽。。我渴。”嚇得魂兒都飛了,猛地從炕上跳下來。不是說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麼?這咋這麼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