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巧心裡納悶,這人從醒過來就楞楞的。不會說話咋腦子也糊塗了麼?聽不懂她說話麼。怎麼看都覺得怪怪的,她跑去喊大夫。
“咋回事?你慢慢說。”大夫邊走邊問。
“就怪怪的,俺說不上來。”
大夫找出腦電圖的結果,看了一會。又問男娃:“你知道自己的名字麼?”男娃搖頭。
“多大了?哪裡人?”男娃咬著嘴唇還是搖頭。大夫把自己胸前口袋裡的鋼筆遞給他,“知道怎麼打開麼?”男娃接過來拔開又合上,然後還回去。大夫“嗯”了一聲。
“應該是中樞神經受損導致得部分失憶,可以恢複的,隻是時間不一定。”大夫拍了拍韓小巧的頭,說:“好好陪著你哥,他現在記不住以前的事情,可能容易焦慮呃,就是心情不好。彆讓他一個人呆著。等你家大人來了讓他到辦公室找我。”
這時候昨天值班的護士進來把大夫叫了出去,問他啥情況。
“對,說是撿來的。”大夫沉吟一會說“報警吧。”這麼看來有可能不是誤食了。
等李廣源到醫院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大夫對麵準備問話的兩個警察,頓時腳底一軟。
過去鎮派出所的所長他是認識的,一起吃過幾頓飯,關係還算不錯。可前幾年老所長的舅子哥犯事把這位姐夫拉下水了,這會兒正關著呢。
新上任的所長是空降下來的,據說是到基層走個形式,回頭還要調上市裡工作的,所以一向是看不上李廣源這幫老人兒。他也知道自己在人家跟前是不上數的,就沒有去刻意結交。
“人來了,警察同誌你們先了解吧,我還有病人。”說完大夫就走了,留下一大兩小麵對警察。
“同同誌,俺就是同情這個娃才帶他來看病呢,這事跟俺可麼關係啊!”李廣源這會兒心裡不住地罵韓大光。
“你不用緊張,好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年輕點的女警察掏出小本子要做記錄。
李廣源不敢馬虎,老老實實地交代說:“是這樣的警察同誌,俺是趙窪村的。這個男娃是俺村韓大光帶回來咧,他說是在老車站那撿到的,見娃發燒麼人管,所以他就領回家來。結果燒了兩天不見好,這女娃”他指了指韓小巧,接著說:“這女娃上俺家來找俺,俺有車,讓俺帶著上醫院來看病。就是這麼回事!跟俺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點兒關係沒有?”年長些的男警察笑了,彎著腰問韓小巧:“你叫這個人是什麼啊?”
韓小巧小聲說:“大舅。”
李廣源趕緊解釋:“同誌,俺說的是這事兒跟俺一點兒關係沒有。”
“有沒有關係得調查以後才能確定,你不用緊張。”
正在記錄的小女警問:“也就是說帶這個孩子回來的人是你的妹夫韓大光。”
“嗯,對。”李廣源不情不願地承認。
“好了,走吧。給趙窪村打電話,叫著治安主任一起去這家調查一下情況。再把案件報上去,看看有沒有走失的孩子能對得上號的。”
他們來的時候已經問過了,孩子什麼都記不住,也失語了,不一定能好,這種情況很難找,他們所裡沒有接到報警,看來孩子不是在這走失的。處理難度很大。
他們這個地方重男輕女很嚴重,每年走失和被拐賣的孩子太多,能找回來的寥寥無幾。
等到人都走了,韓小巧才重新坐到男娃身邊。看他低著頭的樣子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說什麼,隻好小心翼翼地拉拉他的手,使勁地握了握。
男娃心裡難受不想理她,想哭可是不知道哭什麼。他記不起以前的事,所以也哭不出來,心裡迷茫一片。除了眼前這個女娃,他誰也不認識。
“恁餓了吧,俺去給你弄點吃的。”昨天大舅給的十塊錢還沒花,韓小巧想去看看有啥好吃的。這個病了好幾天水米未進,自己也餓了。說著就要抽出手去,可是男娃突然用力地攥住手不讓她走。
韓小巧納悶地看他,但男娃又撇過頭去了,隻有手還使著勁兒就是不放鬆。
韓小巧想了想才明白,笑著說:“恁彆害怕,俺就是去食堂弄點吃的,一會兒就回來呢。放心,俺肯定不會把你撇下咧!”說完等了好一會兒,男娃終於緩緩地鬆了手,
韓小巧“嘿嘿”地笑著出去打聽食堂了。
病房裡一點聲音都沒有,男娃拉過被子把自己包德緊緊的,不想哭,可是眼淚就那麼悄悄地下來了。胃裡餓得難受,一抽一抽的,想去回憶點什麼可是頭疼得不行,就隻能這麼靜靜地窩著,一動不動。
病房裡隻有掛鐘“嚓。嚓。嚓”的走針聲,心底的恐懼一點一點包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