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理將那個小玻璃瓶對準針孔,“隱心眉”的鮮血從指尖上一滴滴地流進了瓶子裡。
整個過程中,這屋子裡或明或暗的三個人都在緊張和恐懼之中屏息凝視,不敢輕舉妄動。
玻璃瓶中的血液終於收集滿了。
赫理用一個棉花球輕輕擦拭了“隱心眉”的指尖,接著便帶著欣喜若狂的神色滿意地欣賞著那瓶在夜明燈的燭火下仿佛暗色漿汁的新鮮血液。
這女人不但打算毒死“隱心眉”,還收集了對方的血液——她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嬰茉滿懷著恐懼猜測,赫理的靈魂已經墮落肮臟到了無法再被救贖的地步之時,更加離奇可怕的事發生了。
在未被窗簾遮蔽的縫隙處,滲透進那一道冰冷的白色月光中,嬰茉發現了一個她原本沒有注意到的跡象——
兩個半人高的矮小黑影竟然一直緊緊尾隨著赫理,她轉身,那兩個小黑影就轉身;她停步,小黑影們就停步。
總之,亦步亦趨,如影隨形。
赫理冷笑著一遍又一遍欣賞躺在床上陷入沉重呼吸的“隱心眉”,仿佛那賤奴已經在她的極端憎惡之下提前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終於,她打算轉身離開了。
嬰茉再度駭然萬分地發現,那兩個模模糊糊的小黑影正捧著從赫理的尾椎處伸出來的一個長長的拖到地上的東西,吃力地緊跟著她行走——
嬰茉眨了眨眼睛,拚命地想看清那小黑影和沉重的長東西到底是什麼;可卻總像隔了一層迷迷蒙蒙的霧氣,根本沒法看真切。
那魔鬼般洋洋得意的女人就像忽然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猛地撇頭死死盯住“隱心眉”,直到過了好一會,那死屍般的“隱心眉”依舊一動不動,她才安心地離開了右輔廳。
那兩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黑影和長東西也緊隨著赫理的離開而消失不見了。
嬰茉仍然保持著那女人離開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她大氣也不敢出,然而腦袋和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這個時候赫理返回的話,隻消走進一看,她嬰茉就會立馬露餡。
仿佛這個世界停止了轉動一般,嬰茉愣愣地躺在床上,似乎魂也被那個可怕的女人給吸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壁爐後的暗門開了,腓烈南走了出來,他來到床邊,把手搭在嬰茉的額頭上,低低地說,“不要說話,不要害怕——你看見的我也看見了,現在我要告訴你不要去想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也不要去想赫理。”
“鎮定下來,我會陪著你直到天亮,然後再把你送回家,好嗎?”
嬰茉看著他,眼神劇烈地顫抖著。
她驚訝地發現,腓烈南的神色同樣很激動,隻不過他是個男人,天生比她更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和感觸。
他第一次帶著愛憐的神情,輕撫著她汗涔涔的臉頰。
“你知道你嘴上被她抹了毒藥吧,”腓烈南低低地說,“隻要你一開口說話或者是張嘴吃什麼東西,這藥就會迅速從你的口腔進入體內。”他靠近她,他身上淡淡的琥珀香和以橙花香平複了她極度壓抑的情緒。
嬰茉神色陰鬱地點了點頭。
“這毒應該我來替你承擔——你所經曆的那一切都本該由我來承擔。”
她還沒來得及琢磨透他這話的意思,腓烈南竟然猛地低下了頭,深深吻住了她浸滿了毒物的嘴唇。
嬰茉大驚失色,用儘全力想把他推開;可是他的力氣太大,最後她隻能任由他以吻封緘。
良久,他鬆開禁錮住她臉頰的雙手,將虛弱無力的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懷中,輕輕拍著她蜷縮成一團的嬌小身段,好像安撫著一隻受驚的小鹿。
腓烈南的聲音顫抖著,今晚經曆的一切,讓他內心情緒的激烈紛擾程度一點也不比嬰茉低多少。
“閉上眼睛,放下憂慮;我會陪著你、看顧你。”他用儘全部的溫柔低低訴說,“現在睡吧,茉兒,好好睡上一覺,一切有我——在這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