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理這才發現離自己不遠處的這張沙發,她回想起之前的情形,那寢宮裡滿是花海和黃金高榻的迷人景象之中,並沒有這間極其普通的家什。
為什麼她之前一直沒看到?
她所處的美景到底去了哪兒?
在塞瑟的眼裡,她赫理此刻到底是隱心眉的形象還是早已變回了自己?
“這、這是哪……”赫理戰栗著低聲問。
“你覺得呢?”塞瑟反問道。
見她沒有回答,他便接著補充了一句,“這難道不是你激情四射的愛巢嗎?”
說這話的時候,皇帝臉上露出詭譎又滲人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負責煉淨罪人肮臟靈魂的死亡天使。
“這到底是哪兒?”赫理重複了一遍,她感覺噩夢已經降臨,恐懼像蹲伏在門口的凶獸對著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其實她很怕聽到皇帝的回答,但是她已經彆無選擇。
“這裡是亞施塔神廟,”皇帝冷笑著說,“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這個回答似乎帶來了地動山搖,赫理眩暈之中仿佛看見地麵上已經裂開一道通向地獄的深淵,她嚇得臉紅發黑,渾身痙攣。
“亞、亞施塔神、神廟……”
她疙疙瘩瘩地向右邊轉過脖子,接著抬起額頭,果然看到了半浮雕的巨大亞施塔女神像,隻是頭上缺了那塊燦爛的紅寶石。
赫理的胸口感到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她發出一聲慘叫,淚眼模糊之中,那女神在幽暗的燭光下似乎低下了頭,對著她脖子上的項鏈發出猙獰的暗笑。
“我、我……”她很想為自己辯解,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話可說了嗎?”皇帝突然厲聲喝道,“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嗎?”
“我隻是愛你罷了……”這女人淚眼婆娑地哭了,她這一招果然奏效。
隻不過皇帝的怒氣雖然消失了,可是看著她的表情卻像是在看著什麼令人作嘔的肮臟東西一樣。
“彆玷汙愛這個字了,你連提都不配。我問你,”塞瑟說,“這雕像腦袋上的紅寶石,是你什麼時候偷走的?”
“我沒有偷……我隻是撿了起來。”
“是隱心眉之前在這裡經曆噩夢之煉後,你趁著當天發生的巨大騷動和混亂偷藏了這塊寶石——也沒有還給神廟大祭司,是不是?”
赫理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開口,“難道陛下僅僅是因為我帶著亞施塔女神額頭上的寶石,就要把我處死嗎?”
“不,我不會因為這件事處死你的。”皇帝溫柔地說,“因為這事想要處死你的隻有桑階和神廟大祭司。”
赫理一聽到皇帝提起桑階,就露出不相信的笑容,她的恐懼漸漸消失了,她感覺自己的自信又回來了。
“陛下,您錯了,”赫理巧笑倩兮地說,“是您在隱心眉被流放之後就一直冤枉了桑大人;您從不了解桑大人。”
“是嗎?”
聽到這死到臨頭還毫無廉恥、不知悔改的女人用她肮臟的嘴唇吐出隱心眉的名字,又想到赫理是那麼多次殘害這可憐的姑娘,還企圖靠著隱心眉的死亡蒙騙自己,並奪取塞瑟想要給她的一切溫柔,他就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用手裡的獅頭權杖砸爛那雙邪惡下作的狐狸眼。
“是嗎?”塞瑟低聲說,“那麼我們就來聽聽你口中的桑大人的意見吧。”
赫理驚愕地抬起了眼睛,環顧四周。
“桑階!出來!”皇帝的怒喝道。
一陣急促又不安的腳步響了起來,桑階從漆黑的主廟廳深處走了出來。
他跪倒在皇帝的腳邊,行了個前所未有的跪拜大禮。
塞瑟轉過那張絕美的臉,根本就不看這位他帝國中昔日最有權勢的宰相大人,眼睛直視著空氣,麵無表情地說,“這位赫理小姐將雕像頭頂的紅寶石長久以來占為己有,並且聲稱神廟的實際管理者桑階宰相不會處死她——所以,你怎麼說,桑階?”
“陛下,赫理這麼說毫無法度可言。我會強烈建議您處死她,因為這是褻瀆女神,褻瀆亞施塔信仰的可怕罪行。”
這話像一把刀子般直截了當地插進了赫理的胸膛。
她尖叫了起來,手指直直地指著桑階。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無恥又下流的騙子!”赫理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咆哮,“桑階,你不是一直要我陪你,一直說你最愛我最迷戀我——”
“陛下,她在血口噴人。我除了在康乃馨宮覲見皇後陛下時,與這位赫理女官寒暄過幾句,並沒有和她有其他交流。可這位幾乎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人的小姐,竟然說我愛她——這簡直是可笑之極!”
“你這個下流胚!下流胚!卑鄙無恥的色之魔!奸汙犯!”
“你瘋了吧?赫理女官?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你自己做過那麼多齷蹉下流事,你自己不知道嗎?陛下,您聽我說,他三年前就誘惑並且強迫了我——”
“你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剛才乾了什麼?陛下,這女人瘋了!她是個女巫,是個妓女——”
塞瑟滿意地看著這對男女此刻仿佛仇人一般地狗咬狗,根本不打算插手。
可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塞瑟很不情願地回過頭去,要看看那個打斷這場好戲的不知趣的開口者到底是誰。
“關於桑階宰相以及赫理女官的事,我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側門中閃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