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能用來治病救人的符術,專清人心周邊異物。但這符術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用這個符術巧奪人心臟簡直就是神術。當然這也隻有運用嫻熟的醫師可以做到,隻是真正的醫師不會用此術殺人,這是為了救人而誕生的符術。
如今蘇滔卻要用這個術殺死教導自己十餘年的師父,用他親自教導的用來救治傷患的符術。
“天從幻壁,走馬燈停。”麵對蘇滔的果斷出手,白亭春終於還是亂了心神,匆匆施展了符術抵禦。
六眾蒼位落階·流幻壁。
張昊天他們眼前的空間像是被各式不同的鏡麵切割得破碎零落,根本分不清楚白亭春的方位,這是蘇滔的視覺,所以張昊天他們所見就是蘇滔所見。
滔前輩真的能在這種符術麵前,找到白亭春嗎?張昊天不由地這樣擔心。也許尋常人得另尋符術破除流幻壁,可是蘇滔不需要,他是醫師,救治病人就是需要縝密心思,而這份縝密同樣可以用來奪人性命。
蘇滔的視線越過層層交疊的流幻之壁,精確無誤地鎖定了隻呈現在些微空隙之中的白亭春,張昊天根本沒有注意到。
心音穿引如數道閃電掠出,尖刀一般繞過流幻壁,切入那道空隙之中。最後一聲刀刃入肉的聲音響起,一切符術對碰曳然而止。
流幻壁儘碎,白亭春的身形再度顯現,心臟儘中心音穿引,本應為病人切除心臟病灶的心音穿引如今精準無誤地白亭春心臟與經脈連接之處斷開來。
看著白亭春痛苦地捂著心臟一臉猙獰,蘇滔像是染上夢魘,鬆開手中稍微儘燃的道符,倉促退了幾步。
紫符飄落,在半空中徐徐飄散,張昊天他們背後傳來門扉打開之聲,狂風飛雪吹飛紫符碎屑,連同心音穿引的閃電曲折一同吹散,白亭春捂著心臟在蘇滔跪倒下來。
“爹!”身後傳來了張昊天熟悉卻又略顯年輕的女聲。
兩人正打算回頭一望,她卻跑過他們身邊,或者說跑過混亂地蘇滔身旁。張昊天和兒燕都認了出來,那就是年輕的雪姐。
這麼說來雪姐是滔前輩師父的女兒,那滔前輩和雪姐之間豈不是……張昊天想起來,他和兒言穀一直都覺得奇怪的事,滔前輩和雪姐兩人明明形影相隨,如同夫婦一般,卻聽說兩人從未成親。
兩人迄今為止都沒有成親,大概就是張昊天眼前所見之事的影響。可雪姨因此憎恨滔前輩的話,雪姨怎麼可能會在三味醫館陪滔前輩那麼多年。
雪姐攙扶著已無法吐出半句話的父親,流下心傷卻又糾結的淚水。她抬頭看著眼前那具人藥,她清楚父親犯下的罪過,同為醫師的她不能跟父親走一樣的錯路,能做的除了悲傷再無他。
雪姐抓緊父親的手,親眼看著滿是罪過的父親,抓緊她的手,在她懷中徹底逝去,一句遺言都無法留下。
“對不起,阿雪。”滔倒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地板,無力地道歉著。
“你為什麼要道歉?你沒做錯……滔。”雪姐望著蘇滔,她想安撫一下蘇滔,他沒有做錯,換著憐生閣的幾位長輩來,也是一樣的結果。
親手了結罪惡滿盈的師父,似乎耗費了蘇滔一生的精力,他再也沒有意誌回應雪姐的回答。
銀沙再度變幻,周圍的一切再一次改變,兒燕環視著四周問“這次又是看什麼?”
“不知道,這大概是滔前輩封存起來的,不願想起來的記憶。”張昊天多少猜到了。
這一次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青城宗的憐生閣,張昊天認得出來這裡,看望剛剛被熔爐蓮心侵蝕的徐子風時去過一次。
一名憐生閣的老醫師站在蘇滔麵前,蘇滔的視線躲避著那位老醫師。
“你已經到了見到師公都不行禮的地步了嗎?”老醫師鷹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滔厲聲道。
“師公,蘇滔失禮了。”蘇滔像是夢遊一般,心不在焉。
韋潤落搖搖頭,歎息了一聲“蘇滔,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你的師父。隻是本不應該由你動手的。清理門戶應該是我這個做師父的該做之事。”
“可是殺了,就是殺了,這是事實,師公。徒弟殺死了師父,無論出於何種緣由,都得摘除姓氏,不得再用舊姓行走。”蘇滔自己說出了他即將要麵對的處置。
“蘇滔,你也明白,我們是青城宗的憐生閣,除了這種事自然得對外界有個交待。剝除姓氏,也好維護你們蘇家醫館的名聲。”
“我明白的,師公。我動手之前就想明白了。”蘇滔淡淡地答道。
“既然已想通透,為何一闋不振?是白念雪嗎?”韋潤落一語中的,看到蘇滔退避的視線,他已經明白過來,他猜對了。
“念雪她是個明白人,她不會怪罪你的。”
蘇滔搖搖頭“我可是我過不了心裡那關,我和阿雪的婚約,師公你可以主持取消嗎?”
韋潤落先是一驚,繼而搖頭問“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蘇滔重重地點頭,然後再無後文。無數的銀沙再度收縮回那個高高的銀杯之上,像之前那樣不斷起伏,仿佛剛剛的一切根本沒有發生,小屋還是剛剛那間陰森的木屋。
可無論是兒燕還是張昊天,都已經沒有心思放在這間木屋的陰森上來。